一十年秋风起,落叶满天舞。天尽头,晚霞若泼红般地艳丽。悬崖边,一少年仗剑而立,只见他神色憔悴,脸上罩着股沉沉的孤寂和悲痛。直到晚霞褪尽,突然仰天一声长叹,幽幽地道:“空心菜呀空心菜,你到底在哪里?你现在还好吗,是否也正如我一般在忍受着孤寂和悲痛?唉,都是我的不对,十年前你跟着我浪迹江湖,餐风露宿,尝尽了苦;十年后,我们的感情终于开花结果,可是在新婚之夜,我却将你冷落在新房,只顾着与朋友喝酒,以致你被人劫了去都毫无所知。三个月了,没有你丝毫的音讯,十年的生死与共,今一朝没你,好不失落!”抬起左手,摊开掌心,赫然一朵白梅,梅萼下面有枚银针,在黄昏里兀自折射出夺目的光芒。那少年看了梅花针良久,又道:“这梅花针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劫了空心菜后要留下此物?”话落间,只听得背后有人笑道:“六月梅花现,江湖风雨急!”那少年霍地转身,只见一条人影划空而来,只几个起落间,已到近前,在一块岩石上迎风而立,浑若猿猴,又瘦又小,嘴上留了两撇胡子,双目骨碌碌地转动,一派古怪精灵之态。那少年道:“你是谁?”那人“呵呵”笑道:“晓上下五百年,知身前身后事,江湖人称一只鬼便是。”那少年双目一亮,道:“阁下盛名耳闻久矣,今日得见,实在幸会!”一只鬼道:“既知我名,你妻子被人抢了,何不早些来找我?”那少年苦笑道:“早就想找阁下相助,实在是侠踪难觅。”一只鬼笑道:“你也知道我一只鬼是靠卖消息度日,在这时与你谈价钱,似有些不近人情了,嘿嘿……”那少年道:“阁下只管说来便是。”一只鬼干笑两声,道:“五百两如何?”那少年只想去救他的爱妻,想也没想道:“好。”一只鬼正色道:“你大婚之日新娘被劫,对方可是留下了枚梅花针?”那少年忙道:“正是。”一只鬼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了。这梅花针的主人叫胡霸,乃无心盟的盟主。”那少年怔了一怔,道:“无心盟?在下行走江湖多年,为何从不曾耳闻?”一只鬼道:“无心盟从不轻易在江湖上走动,你自是不知。不过那胡霸野心勃勃,暗地里一直想统治武林,君临天下,争奈武林有司徒荣独当一面,他一时难以得逞罢了。”那少年道:“这些权力之争与我何干?”一只鬼冷笑道:“这事本也与你无干,但你近年来名声大噪,特别是去年你只剑单身挑了扬雄帮总舵,打得扬雄帮三个头儿跪地求饶,并让他们保证从此后不再作恶,端的是大快人心,此事也因此不胫而走,成为武林一段佳话,而你尹奇风也成了英雄人物。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胖,胡霸正是想利用你杀司徒荣。”尹奇风闻罢,长叹一声,戚切地道:“空心菜,你又为我受苦了!”一只鬼道:“无心盟有八大高手,他们的武功在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我怕你这一去凶多吉少。”尹奇风“嘿嘿”笑道:“我与她十年的江湖生涯,从来患难与共,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她丝毫不谙武功,却还是牵着我的手一次次走过刀山剑海,血雨腥风,从无怨言。她说过只要牵了我的手就什么也不怕了。如今,我不在她身边,我知道她会有多么的害怕,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娇弱的身子在瑟瑟地发抖,我恨不得立刻跑到她身边,救她出魔掌,纵然无心盟是地狱,我也要去闯他一闯!”一只鬼竖起大拇指叫了声好,道:“世间任何武功都有其弱点,只有爱无敌;世间再美的风景也不过是表象,只有爱最美,这话我现在信了,愿你的剑能再挑无心盟,为武林除一大患。”尹奇风道了声谢,霍地转身,大步而去。二无名 西风舞起一地惊沙,天地间苍茫一片,犹若混沌世间,迷朦不清。尹奇风提剑走在风里,突见风中有一茶肆,肆中坐了位红衣姑娘,长发在风中扬起,托出她一张俏丽的脸,任黄沙也遮不住她迷人的气质,若沙漠中傲立的玫瑰,有一种夺人的美。尹奇风心中只想着救出空心菜,再美的女人在他心中也直若粪土,也不往茶肆中歇脚,径走将过去。那红衣姑娘突然叫道:“喂,前面走路的,你去哪里?”尹奇风慢慢地回身过来,道:“我去哪里,干你何事?”那红衣姑娘没想到他会如此的冷漠,愣了一愣,道:“你这人是冰做的吗,没一点人情味?哼,你是去无心盟吧?”尹奇风一怔,道:“你如何知道?”那红衣姑娘浅浅一笑,得意地道:“这是一条绝路,只通往无心盟。”尹奇风道:“绝路又如何?对我来说生路绝路没什么差别。”回身又走。那红衣姑娘又叫道:“你先别走!”尹奇风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回首道:“你又想干什么?”那红衣姑娘道:“无心盟八大高手之一无名正朝这边赶来,你不怕死吗?”尹奇风仰首面朝苍天,叹道:“没有空心菜,生与死又有何区别?”那红衣姑娘笑道:“哦,原来是个多情种!不过无名的头颅我已经定好了。”尹奇风见她顽皮的笑着,仿佛杀人是件好玩的事儿,不由多看了她两眼。那红衣姑娘敛容道:“怎么?你不信我能杀了他?告诉你,本姑娘这次就是去无心盟找梁子的,因是私人恩怨,所以不想有人掺和进来。”尹奇风眯了眯眼,道:“在下此去也是为了私人恩怨,也不想有人掺和进来。”那红衣姑娘突然“格格”笑道:“你这人虽冷,倒也可爱。既然我们谁也不希望谁掺进去,那就来比比本事,看看谁先踏平无心盟。本姑娘先走一步了!”“了”字未了,身若乳燕般掠地而起,凭空划了道红色的弧线,朝前蹿去。尹奇风一心想救出爱妻,岂敢落后?鱼贯而去。那红衣姑娘见其随后而来,笑道:“有本事你追我上来,那无名的头颅就让给你了!”尹奇风也是少年之心,好胜心切,冷哼一声,暗提一口内力,加快了脚程,在风沙中若御地飞行,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形。那红衣姑娘见状,暗自一怔,心想这冷面鬼的轻功怕是在我之上。眼看看就要被追上,突见前面一条人影大步而来,那红衣姑娘心下一喜,娇躯一纵,掠将上去,落在那人身前,回首朝尹奇风道:“你输了。”尹奇风瞥向那人,只见他四十左右,虬髯如戟,手上提着柄刀,抬目间精光灼灼,眉宇上却笼罩着股和风中的黄沙一样浓烈的苍桑。那人看了眼尹奇风,道:“你就是尹奇风?”尹奇风道:“你是无名?”那人道:“正是。”尹奇风抬起手中剑正要出招,突听那红衣姑娘大声道:“你可要说话算话,这无名的人头是我的啦!”佩剑一扬,只听“呛”的一声,空中倏地精芒一闪,扬空而出!无名见状,暗自一怔,他是个武学行家,一眼便看出那姑娘使的是上乘剑法,当下划身退将开去,道:“你是谁?”那红衣姑娘娇喝道:“是你的冤家!”娇躯疾移中,长剑一荡,幻出大片精芒,朝无名分心使刺。无名叫了声“好!”大刀一迎,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那红衣姑娘只觉一股大力逼将过来,不由得退了一步。无名大喝道:“再接我一招试试!”风沙中,刀若惊龙,怒啸着飞舞出去。那红衣姑娘见状,不禁花容失色,又退了两步。无名“哈哈”一笑,道:“原来中看不中用!”大刀“呼”一声,刀风划空,朝那红衣姑娘当头斫落!尹奇风见状,暗叫了声不好,欺身上去,接下了无名的招式。尹奇风的武功在武林中本就无人可及,今与那红衣姑娘联手,更是非同小可,酣斗中,尹奇风喊了声“着!”剑光乍闪倏敛,风犹刮,无名却呆呆地站着动弹不得。尹奇风正要上去问他空心菜的下落,只见那红衣姑娘长剑一振,刺入无名腹部,直透脊背。尹奇风惊道:“你为何杀他?”那红衣姑娘道:“留他何用,莫非你还要供他吃饭吗?若你嫌我心狠手辣,大可不必跟来。”言落,转身就走。尹奇风闻言,心下虽怒,但想想无心盟的人抓了空心菜去,死有余辜,当下跟上去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与无心盟有什么仇?”那红衣姑娘道:“我叫颜若素,至于我与无心盟有什么仇,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干。”三亡命夜来袭,风更紧。岩洞内,篝火正盛。尹奇风望着颜若素那熟睡中天真的脸,不由暗道:看她这般纯真无邪,却恁地心狠手辣,端的是人心难测!突见她的身子缩了缩,似禁不住寒意,尹奇风终究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冻,脱下外衣,盖在其身上。蓦地,只听得风中隐隐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尹奇风暗自一怔,心想这么晚了还有谁连夜赶路?起身走到洞口,只见不远处人影幢幢,黑暗中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直朝这边走来。须臾,只听得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说话声:“无名的尸体……发现的,他们……不远处。”另一人道:“给我仔细搜……找到不可。”尹奇风闻言,大吃一惊,忖道:一定是无心盟的人发现了无名的尸体,此番兴师动众而来,怕是要置我们于死地。我本抱着必死之心而来,但这时还未见过空心菜的面,死了却是可惜。”忙不迭转身入洞,叫醒了颜若素,道:“无心盟的人大举而来,合我们两人之力,怕非其敌,快走!”颜若素迷迷糊糊中闻得此言,立时瞪大了眼睛,跑到洞口一看,此时来者已近,仔细一看,不下千人,回头朝尹奇风道:“怎么办?”尹奇风望着洞外,道:“他们来得好快,看来一场硬战在所难免,待会儿切不可恋战,须设法冲出一条血路去。”颜若素这时不敢再任性,乖乖地应了声是,与尹奇风一道并肩出得洞去。无心盟的人见这边有人影,忙喊道:“在那边!”这一声喊甫落,大批人立朝这边奔来。尹奇风双眉一场,喝声:“走!”身子一纵,向前蹿出。颜若素也不落后,和尹奇风双双掠去。还没待他们走近,无心盟的人已散作弧形,将他们包围了起来,恰似钱塘江潮,以惊天动地之势,扑面而来!两人同时一声喝,逆流而上。可是在混战中颜若素的轻功身法却没了用武之地,百招一过,重重的压力几乎使她透不过气来,一个不慎,中了一掌,身子跌跌撞撞地退了数步。这一退不打紧,却给了敌人可趁之机,纷纷欺将上来。尹奇风听得她一声痛呼,转过头去看时,只见数十种武器朝她身上齐攒,忙不迭喝声:“好贼敢尔!”奋力一个纵身,落在颜若素身边,一把将其抱起,长剑一荡,扫开一隅的敌人,长剑舞动间,杀出一条血路,冲将出去。无心盟的人怎肯甘心?齐呼一声,纷涌着追去。尹奇风抱着颜若素,冒着风沙,展开平生所学,一路狂奔。要知尹奇风的武学修为在武林中是无人可及的,他这一放开脚步,饶是抱着一个人,也有疾风之速,盏茶工夫后,已把无心盟的人抛在脑后。至天亮时分,尹奇风料无心盟的人一时也追不上来,当下将颜若素放在地上,查看伤势,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不由吓了一跳,只见她气若游丝,脸色青白,皮肤却如火一般的烫,显然昨晚的那一掌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尹奇风不敢怠慢,忙用内力为其疗伤。不多时,颜若素幽幽醒了过来,见尹奇风在为她输内力,微微一笑,道:“尹大哥,我们现在何处?”尹奇风见她醒来,收回内息,道:“我们已逃了出来,你只管放心便是。”颜若素点了点头道:“尹大哥,都是我的任性惹的祸,昨日若非我杀了无名,你就不用受这苦了。”尹奇风见她突改了态度,虽先前有芥蒂,这时也放了下来,笑道:“你也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要知无心盟劫了我的爱妻,也是我的仇人,杀之也无妨。”颜若素道:“他们为何要劫你的妻子?”尹奇风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颜若素听罢,道;“空心菜能找到像尹大哥这样的夫君,也是她的福气,如果也有人将我日夜挂在心上,为我赴汤蹈火,纵是死了也甘心。”尹奇风道:“又说孩子话了。感情是相互的,空心菜为了和我在一起,与我一起浪迹江湖十年,吃尽了苦,今我为她所做的实难尝其一,不足挂齿。”颜若素幽幽地望着天,不再发话,不知在想些什么。是日,尹奇风在山里找了个洞穴,把颜若素安顿下来。四梅花越一天,颜若素的伤势稍有了些转色,尹奇风虽急着要去无心盟救空心菜,但为了颜若素的身体,还是决定再留一天。是晚,两人闲说了会儿话,尹奇风让颜若素早些休息,自已则依然守夜。颜若素感激地道:“尹大哥,你为我受苦了。”尹奇风微微一笑,道:“别说这话,你受了伤,我理应如此。”颜若素道:“其实无心盟的人也找不到这里来,尹大哥你也休息罢了。”尹奇风道:“无心盟已知道我们要去挑梁子,现又杀了无名,对方定是要我们死在途中,故不可大意了。你快睡吧,我就在外面。”颜若素一想也是,当下告了声谢,闭目睡去。尹奇风来到洞外,只见清风微拂,皓月当空,繁星无数,长空若洗过了一般,一片澄蓝。望着翰宇,不由叹了口气,猛地想起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他曾陪空心菜对月呢喃,好不温馨。当过尽江湖风雨,回往旧情,不觉倍感孤独,仰天吟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吟罢,又道:“空心菜,至多后日我便可到无心盟,你我相聚之时不远了。此番救你出去后,我们不再浪迹江湖,我要带你去过平静的生活,从此后远离仇杀,做一对平凡夫妻,我要把我欠你的统统补回来……”说到此处,禁不住怔怔地掉下泪来。正值此时,突见星空下一条人影如飞而来,在月光下犹若夜隼,快得只可看见一道灰朦朦的身影,轻功之高明绝不在尹奇风之下!尹奇风见状,吃了一惊,暗道:好厉害的身法!思忖间,只见那人双手倏地一张,若蝙蝠一般在月影中移划过来。尹奇风不禁紧了紧手中剑,目光直盯着那人。只见那人五十左右,穿着袭黑袍,发须花白,面色却如童颜,目光在夜色中看来闪闪有光,看了尹奇风一眼,白眉微微一皱,道:“看来你就是尹奇风。”尹奇风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谁?”那人道:“老夫无心盟无影。”尹奇风听得“无心盟”三字,顿时面若寒霜,杀气陡盛,道:“你来得正好,在下这就要去无心盟。”无影仰首一笑,道:“年轻人啊,亏你是武林第一高手,被人骗了却还不知。”尹奇风闻言,大吃一惊,正要发话,突得后面有人喊道:“尹大哥,快杀了他。此人是无心盟的无影,追踪术无人可及,若被人盯上了,休想逃得开!”尹奇风回首朝颜若素道:“颜姑娘莫急,待事情问清楚了再动手不迟。”颜若素急道:“尹大哥,他们抓了空心菜去,就是要你去杀司徒荣,这是挑拨离间来了,你还不知吗?你不动手,那我动手便了!”她虽伤势未愈,此时不知哪来的力气,娇躯倏地一纵,挺剑过去。无影喝声:“哪来的刁蛮丫头!”右脚轻轻一点,飘了开去,又道:“谁来挑拨离间?老夫看你才是来挑拨离间的!”颜若素冷哼道:“休信口雌黄,再吃我一剑!”长剑一扬,刺将出去。尹奇风见状,不禁暗道:颜姑娘到底是何来历,为何对无心盟痛恨至斯?无影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我被人骗了?应说如无影这般高手,不会以谎话来诓我,但难道一只鬼会来诓我吗?正遐思间,只听无影冷哼一声,身若拂柳般地一摇,右掌电出。颜若素一来是受伤之身,二来武功本就不及无影,如何躲得开去?眼看看就要丧命,说时迟那时快,尹奇风霍地蹿将过去,接了无影一掌,道:“颜姑娘,把话说清楚了再动手不迟。”那无影虽轻功卓绝,但内力必定不如尹奇风,禁不住退了两步。正自其身形未定之际,突见月光下银光一闪,朝无影射去。本来以无影的身法,要躲开暗器不是难事,但这时脚步正在晃动,有本事也施展不出来,正被射中“关门穴”,一时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第二枚暗器若流星般而来。那暗器若电光石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饶是尹奇风眼敏手快,赶过去时,却还是迟了一步,只见无影咽喉上赫然钉着一朵白梅!尹奇风大吃一惊,回首看时,只见了一道人影如夜隼般朝另一端如飞而去,尹奇风喝声“哪里走!”纵身一跃,追将出去。那人“哈哈”笑道:“阁下无须追来,明日无心盟再见不迟,快去保护你的那位红颜知已去吧,若连那位也失去了,你端要两头落空了,哈哈!”尹奇风闻言,心里一怔,落下身来。他心里虽除了空心菜再也容不下别人,但颜若素若也有所不测,那就是他的罪过了。颜若素见尹奇风真停下不追,心下好不感动,道:“尹大哥,你不必为了我而放弃仇家。”尹奇风没去理会她,径走到无影尸体旁,拨下一枚梅花针来,看了良久,捏针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道:“梅花针,又是梅花针,但是梅花针怎么会在此时出现?难道无影的话是真的?难道空心菜真不是无心盟劫去的?但那人为什么说明日无心盟再见?”颜若素走过去轻轻地道:“尹大哥,所有的真相明日便可揭开,你也不要想得太多了,也许这是无心盟内部的纷争也说不定。”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颜若素的声音有些颤抖,尹奇风抬头一看,只见她目中泪光盈盈,不禁惊道:“颜姑娘,你怎么了?”颜若素闭上眼,任由泪水横流,喃喃地道:“没事,我没事。”尹奇风情知她心里一定藏着很多事,当下也不去追问,陪着她站在风中,看星光明灭。五神针次日,两人一早便起程去了无心盟,因各怀心事,一路无话。至午时,颜若素发话道:“尹大哥,我们这就快要到无心盟了。”尹奇风闻言,心头不由得紧张起来,虽说他闯荡江湖也有数年,风风雨雨走过,没什么能使他可怕的了。但想起空心菜这个日夜思念的人儿,想起马上就可见到她了,想起她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不由得心跳加快,难以平静。蓦地,只听得颜若素惊道:“尹大哥,你看那是什么?”尹奇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不远处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极似人形,在蒿草丛中时隐时现,当下大步走将过去。走近一看,赫然是一具尸体,咽喉上钉着一枚梅花针。颜若素道:“尹大哥,这是无心盟的人。”尹奇风道:“现在看来空心菜真不是无心盟劫去的了,这梅花针的主人到底是谁,与无心盟有什么仇?一只鬼靠卖消息而生存,他为什么要骗我,是受了谁的指示?”颜若素道:“不管如何,此事与无心盟脱不了干系,我们到了无心盟再说。”尹奇风应好,当下又朝前走去。这一路上不时可见无心盟的手下死在梅花针上,可见那人是要把无心盟置于死地了。没走多久,只听得一阵兵刃交击声传来,尹奇风神色一振,大步往前走去。上了一道坡,驰目望去,只见下面二百余众围着一个白衣人厮杀,那白衣人虽在包围之中,却兀自纵跃如飞,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时而伴着尖叫扬手一挥,大片梅花针飞射而出,若天女散花,针针不落空,打得无心盟人众只能在外围呐喊,却近不得其身。正值此时,突听得一声喝,只见七个人如飞而来。那白衣人冷哼一声,道:“胡老儿来了吗?”那七人在众人前停下,其中一位面若锅铁的白发老者道:“在下正是胡霸,阁下可是梅花神针应铁溶?”那白衣人一个纵身掠到胡霸身前,道:“好个胡老儿,竟敢冒我的名儿胡作非为,你想怎么个死法?”尹奇风把眼望去,只见那白衣人三十上下,丹凤眼,狭长眉,肤色白皙,脸上隐隐罩着股邪气,不禁忖道:这是哪一路邪派高手,胡霸为什么要冒他的名头?如此说来,空心菜定是在无心盟了。”思忖间,只听胡霸“呵呵”笑道:“应大侠误会了,劫持尹奇风尹大侠爱妻空心菜的并非本盟。”应铁溶道:“哦。”胡霸道:“老夫也听说了一只鬼在散布消息说本盟劫了空心菜,所以本盟正在全力查此案。”应铁溶道:“结果如何?”胡霸道:“尚无结果。”应铁溶仰首笑道:“江湖上没有一只鬼不知道的事,他靠卖消息度日,怎会有假?再者他骗了我和尹奇风就不怕人头搬家吗?我看是你在耍我们吧?”胡霸惊道:“老夫劫空心菜干什么,若真劫了也不必冒应大侠你的大名啊?”应铁溶喝道:“废话少说,纳命来!”右手一挥,只听“丝”的一声,三朵梅花电射而出。胡霸道:“既然应大侠执意赐教,老夫也只好不自量力讨教了!”双掌一抬,疾拍出去,那梅花针去势虽快,却也被他的掌风扫了开去。应铁溶脸色一寒,道:“果然有两下子!”左腿一跨,右掌一抡,欺身而上。胡霸擅长掌法,两人功力相当,一时间难分伯仲。颜若素道:“尹大哥,看来空心菜在无心盟无疑了,我们也现身出去吧,也好早些救出空心菜。”尹奇风应了声好,身子倏地一纵,从山坡上掠将下去,途中大喝一声:“胡霸,快交空心菜来!”直朝胡霸扑去。其旁边的六位高手见状,忙不迭抢身上来,拦住尹奇风。颜若素这时的伤势已好了大半,抽出长剑,在尹奇风旁边相助。胡霸见尹奇风也赶到了,不禁叹了一声,道:“尹大侠,莫非你也信那一只鬼之言吗?”尹奇风道:“一只鬼不过是个卖消息的罢了,除非你能证明你是清白的,交出空心菜。”颜若素道:“胡霸,我看你不要承强了,交出空心菜才是。”应铁溶趁胡霸说话分心之际,尖啸一声,一掌打将出去,掌风呼啸,隐含奔雷之声。胡霸此时正值心浮气躁,大喝一声,道:“老夫便接你一掌!”双臂一振,猛拍出去。只听“啪”的一声,胡霸闷哼一声,连退了五六步,脸色铁青。原来应铁溶在掌心中夹了枚梅花针,双掌相交时,梅花针也刺入了胡霸掌心的“劳宫穴”。应铁溶冷笑一声,身子滴溜溜一转,大片梅花针扬空而出,化作银光一片,铺天盖地而去。胡霸见状,面色大变,因“劳宫穴”被刺,两条手臂发麻,有力无从使,饶是他尽力闪避,右腿的“犊鼻穴”还是中了一针,禁不住单腿跪到在地。应铁溶哼的一声,道:“触犯我应铁溶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受死吧!”右掌一抬,拍了过去。正值此时,只听得有人喊道:“且慢!”应铁溶回首望去,只见一众人大步而来。六情困走在前面的是个六旬开外的锦袍老者,银发如雪,双眉如刀,两眼突出,在一众人的随从下大步而来,气势凌人。尹奇风这时也与六大高手脱了手,站到应铁溶旁边,道:“你是谁?”那银发老者笑道:“老夫司徒荣便是。”尹奇风怔了一怔,道:“原来你就是司徒荣。”转目间只见一只鬼也在其后,不禁道:“原来你是司徒荣麾下的!”话落间,只听胡霸大喝道:“司徒荣,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司徒荣“哈哈”大笑道:“胡霸,正所谓‘兵不厌诈’,江湖上本来就是智者生存,你也怪我不得。”尹奇风闻言,周身一震,大声道:“原来空心菜是你劫的?”司徒荣得意地道:“不错,是老夫劫的。”尹奇风脸色铁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司徒荣仰首一笑,道:“武林中本以老夫马首是瞻,自从无心盟崛起,隐隐形成与老夫分庭抗礼之势,若不除了这心头之患,端的是寝食难安。可是无心盟的实力与老夫相当,若硬敌之,难免大伤元气,于是就在你新婚之夜,劫了你的新娘,再利用梅花神针将应铁溶也引出来,你们一正一邪,在武林中本就无人可及,这两人合作,无心盟非死也伤。”应铁溶怒笑道:“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没想到梅花神针也有被人利用的时候,真是可笑啊可笑!不过,即使灭了无心盟,你也逃不开一劫。”司徒荣没去理会应铁溶,径朝尹奇风道:“尹大侠,你可想见你的夫人?”尹奇风一听空心菜,立时双目通红,道:“你把她怎么样了?”司徒荣道:“老夫绝对没动她一根毫毛,不过在放她之前,你还得答应老夫一个要求。”尹奇风吼道:“什么要求我都可答应,你先让我见她!”司徒荣道:“好,老夫便让你见上一见。”话落间,只见其后面的一个手下扬手放了支响箭。没多久,一顶软轿由两个壮汉抬着,如飞而来,不一会儿,便在司徒荣身后停下。司徒荣望了尹奇风一眼,亲自掀开轿帘,只见里面一个姑娘被双手翻剪绑着,嘴上塞了块布,见到尹奇风使劲地想说话,却只发出“唔唔”的响声。尹奇风乍见到那姑娘,顿时浑身瑟瑟地发起抖来,凄切地道:“空心菜,你受苦了!”刚要动步走过去,司徒荣却拦住他道:“老夫说过,要你答应一个要求。”尹奇风道:“什么要求?”司徒荣一字一字地道:“自封穴道。”尹奇风看着他道:“你让我死?”司徒荣微微一笑,道:“非也,老夫只是想废了你的武功罢了。”尹奇风望了空心菜一眼,只见她“唔唔”的叫着,使劲地摇头,示意他千万别如此做。尹奇风眉头一皱,道:“空心菜,你跟我在一起,受了太多的苦,失去你后,我曾对自已说过,此番救你出去后,我们就隐退江湖,从此让你过上平平安安的生活,所以有没有武功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我只想后半生有你相伴。”说话间,右手一抬,点了自已的“关元穴。”空心菜见状,不禁泪流满面。司徒荣“哈哈”笑道:“好一对痴情人,老夫这就让你们去做一对平凡夫妻!”提了口气,往尹奇风两肩的锁骨抓下!尹奇风早已无意于江湖,心中坦然,望着空心菜微微一笑,心想,空心菜啊,我们这就可以在一起了。正值此时,突听得有人喝道:“住手!”掌影一闪,朝司徒荣拍去。司徒荣忙不迭收手往后退,定目一看,却是应铁溶,道:“传闻梅花神针辣手无情,怎么今日也救起人来了?”应铁溶“嘿嘿”笑道:“在下虽无情,但从不杀多情人,若杀有情人,让他们有缘难聚,简直就比畜牲还不如。况且,你今日耍了在下,这笔帐顺便也想跟你算算!”司徒荣闻言,寒声道:“嘿嘿,你说老夫连畜牲都不如是吧?老夫今日便狠给你看看!”举手又放了支响箭,只见两个壮汉又抬着一顶软轿大步而来,应铁溶见状,不由得变了颜色。轿帘掀处,里面还是一个姑娘,和空心菜一样,双手翻剪,嘴上塞了块布。应铁溶乍见那姑娘,脸上的杀气顿然无影无踪,换上一抹怜惜,一片柔情,道:“惜惜……”司徒荣道:“应铁溶,你会不会为了她自封穴道,让老夫废了武功?”应铁溶霍地转身,朝司徒荣切齿道:“司徒荣,有本事我们单打独斗,生死各凭本事,绑架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司徒荣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激老夫也没用。再不封了穴道,老夫便杀了你的惜惜。”应铁溶眼望着惜惜,蓦地大笑道:“没想到我应铁溶竟用梅花神针伤残自已!”右手一扬,只听得“丝”的一声,一朵梅花扬空而出,在半空绕了个圆弧,落在他自已的腿关节处,禁不住闷哼一声,单腿直挺挺地朝惜惜跪下,忍着痛道:“惜惜,我应铁溶素来意气用事,从没把别人放在眼下,在你面前,我也是任性固执,没想过你的感受你的爱,没把你的温柔你的体贴放在心上,一意孤行。今日,看到你被人绑着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才猛然发觉你的善解人意你的好。也许人都是生在福中不知福,都不知道珍惜眼前的美。今日我这一跪是向你赎往日的罪。应铁溶从没有向人低过头,下过跪,今日之后,只求你接受一个平凡男人的请求,去照顾你一生一世。”惜惜听着他的话,哭出声来,使劲地点着头,抖落一地的泪水。应铁溶勉强站起身来,右手又是一扬,“丝”的一声,梅花针直往前奔去,擦过司徒荣脸颊,突地在空中迂回,落在自已的“大包穴”上。司徒荣冷笑道:“好一手暗器手法,不亏为梅花神针之名!”说话间,走到尹奇风身前,道:“老夫便先废了你!”右掌一抬,又朝尹奇风锁骨抓落!七独行司徒荣右掌一抬,正要朝尹奇风锁骨抓落,只听有人喊道:“爹,不要!”这一声喊不打紧,却使得尹奇风周身大震,这声音不是颜若素吗?这不是陪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人吗?转首一看,只见颜若素大步奔到司徒荣面前,哀求道:“爹,不要废他!”司徒荣面色一寒,道:“素儿,当初为父是如何跟你说的?这一路只叫你引导尹奇风来无心盟,不可动感情,莫非你忘了吗?”尹奇风闻言,只觉心中一寒,道:“没想到你也是来害我的,我没想到你这一路上都是装出来的!”司徒若素望着尹奇风,含泪道:“尹大哥,我对不起你,我伤了你的心。”尹奇风“嘿嘿”怒笑道:“你不用道歉,只要是为空心菜付出的,我心甘情愿。”司徒荣道:“你听见了没有,人家不领你的情!”司徒若素摇摇头道:“我不要尹大哥领我的情,我只要他毫发无损地离开这里。”司徒荣喝道:“你简直就是丢尽了老夫的脸,给我滚开!”大袖一拂,将司徒若素挥了开去,一掌朝尹奇风拍落。看这一掌下去的气势,足可以置尹奇风于死地。司徒若素见状,大惊失色,情急之下纵身过去,挡在尹奇风面前。只听得“砰”的一声,司徒若素身子倒飞,撞在尹奇风身上,两人同时跌出五六丈。尹奇风经这一撞,只觉血脉畅通,四肢竟活动自如了,转眼看司徒若素时,只见她“哇”的吐出一口血,面白如纸,不禁大吃一惊,一把抱住她道:“颜姑娘,你怎么样了?”这时,司徒荣也冲了过来,急切地道:“若素,你怎么如此傻?来,为父为你疗伤。”司徒若素道:“爹,你如果不放了尹大哥,女儿也无意活下去了。”司徒荣闻言,大声道:“你非要如此来逼为父吗?”司徒若素道:“女儿喜欢尹大哥,喜欢他的正直,他的痴情,我不求与他一辈子厮守,只求他能好好地活着,快快乐乐地活着。”尹奇风闻言,先前对她的怨气顿时无影无踪,道:“颜姑娘,先前我错怪你了!”司徒荣“嘿嘿”怒笑道:“我司徒荣论才智自问无人可及,却没想到亲生的女儿竟是最大的绊脚石。嘿嘿……”转首望着司徒若素道:“他已心有所属,你纵然是为他死了,他的心也不是属于你的,为父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说话间,一把夺过尹奇风怀中的人儿,喝声“受死吧!”猿臂一抡,猛拍出去!尹奇风只觉一股气墙压将过来,退之不及,硬接了一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尹奇风仿若撞在了铜墙铁壁上,双臂一阵酸痛,不禁暗道:这老匹夫的功力好生了得!当下抽出长剑,手臂一振,剑身幻出三朵银花,分朝司徒荣的“肩井”、“气户”、“气海”三穴刺去。司徒荣暗自一怔,道声:“好剑法!”身子一转,锦袍迎风中,大袖一挥,荡起一道罡风,呼啸着怒卷而出。尹奇风见状,心想若是硬碰硬怕非其敌,我须用剑法与他周旋。心念一落,大喝一声,身子开始游走起来,剑身指南打北,指东打西,招中套式,式里含招,虚虚实实,变化莫测,饶是司徒荣内力雄厚,也不能伤他分毫。约上百招,司徒荣开始有些不济,渐处下风。尹奇风则举重若轻,在身法与剑式的配合下,兀自游忍有余。司徒荣的手下见主人不利,猛地把空心菜从软轿上拉了下来,喊道:“尹奇风,还不快住手!”尹奇风转目望去,见空心菜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不由得心中一酸,招式也疏了下来,司徒荣趁机一掌拍将出去。尹奇风的心思全在空心菜身上,浑没顾及司徒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身子倒跌数丈,落在地上,一时竟起身不得。空心菜见心爱的人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嘴里不住地发出“唔唔”的声音,剧烈地挣扎着,恨不得跑到他身边去。司徒若素凄叫一声,踉跄地走到尹奇风身边,哭喊着道:“尹大哥,你怎么样了?”尹奇风勉强站起身来,道:“没救出空心菜,我死不了。”司徒若素心里一酸,与父亲的不和,身上的创伤,加上情感的失落,一股儿涌上心来,泪水禁不住“簌簌”而下。其实在这时她也极须有人安慰,但看到尹奇风和空心菜的样子,转身向司徒荣道:“爹,你要杀就杀了我吧,求求你给他们一条生路,成全了他们吧!”司徒荣怒道:“我看你这死丫头,他若留在这世上,你就死不了这条心了,老夫就成全了他们,让他们去阴间做一对夫妻!”转身叫手下把司徒若素给拉了过去,回身一把牵起空心菜的衣领,“嘿嘿”笑道:“老夫让她先走一步!”举掌朝空心菜头顶拍下!尹奇风见状,惨叫一声,要过去救,但司徒荣下手何等之快?况且尹奇风是受伤之身,双方相距足有十丈之多,如何赶得急?只见司徒荣的掌力硬生生地落在空心菜头上,空心菜连哼都没哼出声来,便香销玉殒。一时间,尹奇风直如在恶梦中一般,呆了一呆,回过神来时,这才叫喊出声,跑到空心菜旁边,使劲地摇着她的身子道:“空心菜,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啊,我说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独守寂寞。”空心菜在尹奇风使劲地摇动之下,幽幽地睁开眼来,看见尹奇风,不由得神色一振,不知哪来的力气,道:“奇风,我们终于走到一起了,能这样死去,我也可以瞑目了。”尹奇风大喊道:“我不让你死,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话落时,只见空心菜的气息越来越弱,不禁周身一震,忙将掌心贴在空心菜背上,试图想用内力让空心菜多活一些时候,哪怕再和她说上两句话也是好的。正在这时,突听得司徒若素喊道:“尹大哥小心!”尹奇风大吃一惊,回首时,只见司徒荣的掌力已然袭到!原来他一心给空心菜输内力,只想她能活过来,竟忽略了外界的动静,发觉时躲已不及,索性紧紧地抱住心空菜,闭目等死。心想若这样死了,与空心菜共赴黄泉,倒也罢了。心念刚落,只听得一声惨呼,掌风顿息。尹奇风怔了一怔,睁眼看时,只见应铁溶长身而起,半空中扬手便是一掌,朝司徒荣拍去。原来应铁溶虽自封了穴位,但必定是自已封的,知道如何解,见司徒荣与尹奇风相持不下,便暗地里运气解穴。到司徒荣要杀尹奇风时,穴位正好冲开,扬手便发了一枚梅花针。司徒荣浑没料到应铁溶这时冲开了穴位,一心只想杀了尹奇风,到警觉已然不及,被射中“气海穴”,动弹不得。应铁溶本是邪派中人,再加上自封穴位和劫妻的耻辱,把心一横,运足了劲朝司徒荣拍去。其手下虽有护主之心,但他们的身法何来应铁溶快?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司徒荣凄叫一声,身子若败鸢一般直倒飘十来丈,落地时,早已昏死过去。无心盟的人见司徒荣已死,没了顾忌,有的去救胡霸,有的则朝司徒荣的人展开反击。尹奇风见司徒荣已去,一颗心顿时落了下来,低头去看空心菜,只见她面白如纸,双目紧紧地闭着,没有丝毫生气,不禁心下一震,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却发现早已没了呼吸!望着深爱的人那毫无生气的脸,想起她曾经的笑,不禁伸手去摸了一下那熟悉的脸蛋,只觉冷得像冰,不由“簌簌”掉下泪来。前尘往事幕幕,清晰得如同在眼前一般,回头看怀中的人儿,却已是阴阳相隔,只觉心如刀绞。抬眼望,但见苍穹上乌云滚滚,风吹云走,只一会儿便无影无踪,突觉心如死灰,人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抱起空心菜径自往前走去,将身后的战场抛置脑后。司徒若素虽恨她父亲,但当看见他死在别人手下时,也抑制不住心痛。今又见尹奇风抱着空心菜的尸体失魂落魄地走去,心里更不是滋味,必定今日的祸劫她是脱不了干系的。当下叫道:“尹大哥,你去哪里?”尹奇风头也不回,念道:“本是无根萍,天涯我独行。”司徒若素心里想着要和他一块儿离开这里,离开江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呆呆地站在血雨腥风中望着尹奇风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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