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鬼故事需要一个冬夜的环境,现在就是。需要一个人的手冰凉冰凉,现在,我的手就是。那么,我开始说了。你不要害怕。” ; 我看着18岁的男孩桃花形状的厚嘴唇,不知道他的名字。可这不影响我们说故事。我们坐在夜行的火车上,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路上。经过无数城市,却从不进入它们。 有目的地,却没有目的。 ; 轨道代替我们选择道路,我们无能为力,坐在车子里的人没有办法推倒车子。这样的行程,除了等待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这是有些人浓缩的人生。 火车行驶在黑夜里,我们拉上窗帘,因为车窗的人影虚实难辨,光影恍惚,他说,人的嘴唇都是四瓣。我便拉下了窗帘。 ; 于是他的眼睛半垂,头发半垂,手指间的烟头半垂。看似安静,象是火车的一个装置。 “故事发生在一家医院。”我开始平缓地说。这平缓的声音被火车的空气吸吮进去,听得见,却仿佛不是出自我的声音。我自己都不寒而栗。 ; 有的人说鬼故事带着狡黠的表情,掩饰不住捉弄人的快感。有的人故弄玄虚,表情夸张,享受着被注视的表演欲,不停培训自己的演技。 ; 演技建立在别人的故事上,练习得越多,越会深入骨髓,到头来,“自己”就面目全非。 现在我是一个压抑的表演者,压抑是因为我虽然要说一个鬼故事,可是我无意惊吓他。故事很适合场景,我只是应他的要求,讲一个符合环境的故事。我们不认识,我们同样睡不着觉,坐在夜行车的安静里,想尽办法对周围躺倒的陌生人视若无睹。很多人脱去脏鞋。露出袜子上的洞,臭味从脱下的鞋子的大洞口、和袜子上的小洞口释放出来,人间的味道是如此逼真。逼真在行驶在黑夜的轨道上,黑夜灭绝了视觉,视觉在黑夜里制造幻觉,放下窗帘,闭上眼睛,脱下眼镜。 ; “于是,那个人说……你的脚呢?……尸体说,被风吹走了。于是,他的脚不见了。” 我也曾在独居的家里,点蜡烛照出自己的脸。镜子很小,看不到全貌。很容易吓倒自己。或者拿手电筒照自己的脸,自下而上,效果一样。曾经玩这样的把戏在高中时代下乡的时候,我们走在漆黑的田地里,橘子散发酸酸的清香,远处的狗在疯狂地叫,我们玩装鬼的游戏,我们说,这里的夜一点灯光都没有。青春期的孩子。容易感伤,更容易快乐。 ; 习惯了有灯光的夜晚。不习惯手电筒的光束,不习惯紧紧跟随一束光的脚步,那样就永远; 走在黑暗里。不喜欢蜡烛,蜡烛照得出人脸的恐怖,笑容狰狞,安静最为阴森。 ; 五指不见的黑暗,我们不曾经历。祥和的气氛总不会在一个人的路上。 ; “人很害怕,接着问:你的腿呢?……尸体说,被风吹走了。于是,他的腿不见了。” 人人都可能变鬼,而黑夜里的光有这样的潜力。你站在一条暗道的唯一一盏路灯下,路灯不好,不规则的一闪一闪。你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随便保持一种什么表情,都会把你变成一个吓人的鬼影。 ; 有时候我回家,要经过一条黑暗的巷子,常常有猫窜出来,没有人家开灯就没有一点灯光。有一次我一边走一边笑,我想到刚才酒吧里朋友说的笑话,便兀自笑起来,嘎嘎嘎的,有一个人出现在前面的拐弯口,他的脚步因为看到我而腾地止住。我能够看到他黑暗的身影的沉默中有一种被惊吓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而这“什么”让我自己不寒而栗。笑、开心、幸福、忘我,在夜里的黑暗,和它们的反义词一样具有恐怖的潜力。 能够相信什么呢。 ; “人看见它的下半身不见了,非常害怕,可是禁不住继续问:你的身体呢?……尸体说,被风吹走了。于是,它只剩下了头和双臂。” ; 人人都可能变成别人心中的鬼。 ; 夜行车有种让人郁闷的节奏,无论快慢,均匀不变,死气沉沉。因为我们看不见窗外经过的城镇,我们有理由想象窗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黑暗包容一切,纵容一切。本分的生活被掩盖,欲望被掩盖,血液流淌,梦境外溢,凶器也不再看得见,善良也不再看得见。 几千公里的铁轨上,我们默默坐定,在无数城市中间一闪而过,谁也来不及看谁。时间有限,你我匆匆。 ; “人好奇而惊恐,看着怪异的躯体问:你的头呢?……尸体说,被风吹走了。于是,它的头和脸都消失了。” ; 有人喜欢在别人的容颜上找到爱和信赖的立足点。容颜苍老的过程中,希望感情随着皱纹刻入身体。有人喜欢看着你,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你,直到你心虚。一切秘密尽在眼睛这个洞穴里,最可怕的就是空洞,轻易的,你进去,却再也出不来,你大声叫喊:开门开门!可是它就是不眨一下眼睛,你看到世界变成你无法染指的电影,你成了别人生命中的一双眼睛。你的身躯四肢心脏再也没有机会碰撞别人的身躯四肢和心脏。 ; 18岁男孩的脸依然半垂,他的烟落下一截灰,他的眼睛锁在空洞的某一点,聆听,在他的想象里。我,表演,在我想象里。 “最后,人看着唯一剩下的双臂逐渐消失,他紧接着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手呢?……尸体没有说话。” ; 停顿两秒,仿佛故事和现实需要一点时间溶化在一起。 ; 我那保持缄默的身体突然发作,把冰冷的双手扣住他的脖子,他的脖子很细很细。 我无意恐吓,那只是一个鬼故事。故事需要表演者身体力行。 ; 男孩不再是一个装置,他跳脱我的手,双手肆意挥动,要赶走我的手。我看见他的脸,鬼一样可怖。 ; 我们两个在车箱中,被我们的叫声惊吓而醒的行人茫然地看着我们,我们旋即坐回原座,不知道该接下去说什么。这使我们看上去象一对陌生人,逃避着对方的眼睛,如果碰撞到一起,我们都认定自己撤走了眼睛里的东西,不给别人一丁点提示。; 实际上,从此我们保有了一个秘密,我们的恐惧达成了统一。这是默契的一种。 风一定是有的,因为车子行驶得如此飞快,路过每一座陌生的城市,我们坐在车箱里,象轨道上的一个装置。不知道谁先变成鬼,不知道谁进入了谁的眼睛、还有感情。 ; 一切都是偶然,并非蓄意并非恶作剧,甚至还带着体恤、怜悯、理解、歉意和满意。和爱人、和路人、和仇人,这样的默契随时可能发生。 一双手,一个眼神,一句话,无意间,都是黑夜里的光。 ; ; ;
明朝末年,政局动荡,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反对腐朽的大明王朝。一时间各地狼烟四起,百姓苦不堪言。这时,关外的满州人乘虚而入,在皇太极的率领下,开始进取中原。为了抵抗清兵的进攻,明崇祯帝起用袁崇焕出任督师,统帅三军,在辽东一带与皇太极展开了长时间的攻防战。袁崇焕三战三捷,让皇太极连吃败仗,难有寸进......这是九月的一天,长白山下,残阳如血,北风呼啸。一匹疲惫的战马在山道件奔驰,马背上驮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年轻武士。他的铠甲和战袍已经破旧不堪,肩头插着一根箭羽,浑身上下都是血污。尽管如此,他仍然咬牙坚持着,仿佛他生命的意义就是为了驰骋不息。突然,一块巨石从山崖上滚落下来,“轰”的一声落在马前激起漫天尘土。战马受惊后退,长嘶一声把年轻武士掀落在地。他还来不及呻吟一声,只见三个黑衣大汉怪笑着从巨石后跳跃出来。三人呼哨一声,各持一把鬼头刀将年轻武围在当中。其中一个大胡子怪眼一翻,嘿嘿冷笑着说:“真没想到,当年以俊雅风流名扬江湖的美刀客佘子仪,居然会落到这步田地,真是可惜呀可惜!”佘子仪盘踞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似罩起一层寒霜:“我也没有想到,堂堂的辽东三鬼,何时竟成了满清人走狗了?”他缓缓抬起自己仗以成名的夕影刀,淡淡地说:“来吧,取了佘某的项上人头,去向你们的主子邀功吧!”辽东三鬼微微变色,他们想不到佘子仪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这么从容不迫。但一个只有半条命的美刀客,纵使他的刀法再厉害,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辽东三鬼暴喝一声,三柄鬼头刀齐刷刷向佘子仪当头砍下。没想到佘子仪不闪不避,夕影刀旋风般抡起,朝他们腰间横扫而来,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三鬼大吃一惊,慌忙闪身避开。佘子仪冷哼一声,突然腾身而起,朝三鬼中武功最强的大鬼阴无常扑去。阴无常哈哈大笑:"好一个美刀客,果然英雄了得!"佘子仪也不答话,夕影刀幻化起漫天刀影。阴无常勉强招架一阵,冷不防被佘子仪削掉了两根手指,疼得他哇哇怪叫。与此同时,佘子仪也中了身后二鬼阴无伤和三鬼阴无命的两刀,鲜血顷刻间染红了战袍。阴无命还狞笑着说:“姓佘的,我看你还有多少血可流?”佘子仪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但他依然苦苦支持着,疯狂地挥舞着夕影刀,身上也不知又增添了多少伤口。“住手!”一声娇叱远远传来,又是一个骑士闪电般冲到眼前。马是纯种的白龙驹,人是一个一位白衣胜雪的美貌女子。只见她友手持剑,左手挥舞一条银鞭,努容满面。阴无常惊恐的喊了一声:“女神龙,龙飘萍?”话音未落。银鞭已灵蛇一般缠住了他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脖子已被生生扭断。龙飘萍随手一扬,将死尸扔到地上。剩下的二鬼又惊又怒,狂吼着扑了上来。不几个回合,“噗”地一声龙飘萍又一剑削掉了阴无伤的半个脑袋,阴无伤张牙舞爪地倒了下去。阴无命吓得肝胆俱裂,扔下刀转身撒腿就跑。龙飘评长笑一声,将手中短剑猛地掷了出去,只见白光一闪,硬生生将他钉死在地上。龙飘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在她的短剑长鞭下,还没有人能活着逃命。而这时,美刀客佘子仪早已昏倒在路旁。佘子仪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皓月当空,龙飘萍替他包扎了伤口,并在树林里点燃一堆篝火。见他苏醒过来,龙飘萍关切地问:“你这次怎么伤这么重,还差点栽在辽东三鬼这几个宵小之辈手里?”佘子仪苦笑着说:“我奉袁督师之命,去敌方刺探军情。不小心中了清军的埋伏,我拼死突围出来,没想到又遭辽东三鬼的追杀。若不是你及时相救,恐怕我早在黄泉路上了。”龙飘萍叹了口气:“你总是不肯听我的,征战沙场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么?”其实,佘子仪与龙飘萍原本是一对少年侠侣。他们一同携手江湖,快意恩仇,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佘子仪突然拿回一把宝刀来给她看,说是一位叫袁崇焕的将军赠送给他的,刀名夕影,绝世无双。佘子仪对袁崇焕的胸襟气度、超凡见识赞不绝口,认为他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龙飘萍很不服气,问道:“你把他说的这么厉害,他能敌得过我的飞雪剑么?”佘子仪笑而不答。没过多久,佘子仪决定追随袁崇焕去征战沙场。龙飘萍坚决不同意:“大明如今已经是个腐朽的王朝,你又何苦为它卖命?还不如浪迹江湖逍遥快活。”但佘子仪去意已决,怎么也不肯听。最后两人争吵起来,以至于谁也不理谁。后来佘子仪竟不告而别,只留下一份书信,独自投军去了。龙飘萍只好一个人漂泊江湖,四处行侠仗义。当佘子仪在袁崇焕帐前立下赫赫战功时,龙飘萍也在江湖中创下了“女神龙”威名......龙飘萍正出神地回忆着往事,佘子仪已挣扎着站了起来。龙飘萍吃了一惊:“你的伤还还没好,不要乱动!”佘子仪说:“军情紧急,我是一刻也耽误不得了。”说完吃力地爬上马背,龙飘萍又气又急,冲上去扯住缰绳,颤声说:“好不容易再此重逢,难道你又要舍我而去?”佘子仪呆了呆说:“保家卫国是一个男人的职责,不容我有任何儿女情长,萍儿你要原谅我。”顿了顿又深情地凝望着她,轻声说:“我答应你,这次若是不死,一定陪你去浪迹天涯。”说完打马绝尘而去。龙飘萍细细品味着他的话,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佘子仪刺探地军情确实非同小可,原来皇太极与袁崇焕的大军久持不下,遂决定采用声东击西之计,表面上继续与袁崇焕对垒沙场,暗地里却亲自率领一支大军取道锦州,直接围攻北京城。这时候,明朝的军队都派出去镇压各地的义军了,北京的城防实在不堪一击。一旦北京失陷,后果不堪设想。袁崇焕听完佘子仪的报告,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马上率领九千骑兵火速赶往北京。同时,命令大将军祖大寿率领其余十万辽东军随后赶去。九千骑兵日夜兼程,赶到北京城外时已是又累又饿,疲惫不堪。但还没来得及休息,几万如狼似虎的清兵已黑压压的围了上来,危机一触即发。佘子仪紧随在袁崇焕身后,见这位戎马半生的名将脸色凝重,知道呆会肯定会有一场恶战。以九千疲军对数万劲旅,这场仗不用打就知道胜败了,问题是他们能够支持多久罢了。佘子仪叹了口气,脑海里迅速浮现出龙飘萍凄婉的眼神。袁崇焕冷静如常,沉着地摆兵布阵。九千骑士虽惊不乱,迅速做好战斗准备,京后一触即发地肉搏战。袁崇焕缓缓的举起令旗,一字一顿地说:“将士们,身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前面是凶悍的虎豹豺狼,我们该怎么办?”九千骑士齐声高呼:“誓与城池共存亡!”佘子仪顿觉热血沸腾,一扫先前的疲惫之气。袁崇焕一挥令旗,顿时喊杀声响山遍野,这场北京保卫战终于全面爆发了。佘子仪挥舞着夕影刀在敌阵中横冲直闯,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战了,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将夕影刀发挥到及至,出手如电,见兵杀兵,见将斩将,不知有多少敌人倒在他的刀下。佘子仪正杀的兴起,突然肋下一疼已经中了一剑。他狂吼一声,一刀将偷袭他的敌人劈翻马下。在也支持不住,眼一黑差点栽下马来。恍惚中,四面八方的敌人都向自己涌来,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突然,一个骑白马的银甲骑士闪电般冲了过来。只见她挥剑舞鞭,如如无人之境,不是龙飘萍是谁?佘子仪又惊又喜:“她终于还是来了,能和她死在一起,余愿足矣。”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朝龙飘萍的方向杀去。没想到等两人的战马擦身而过时,龙飘萍突然轻舒玉臂,将佘子仪揪了过来放在自己马背上。佘子仪大吃一惊:“你干什么?”龙飘萍一言不发,挥舞银鞭杀出一条血路,把血肉横飞的战场远远抛在身后。佘子仪死猪一样趴在马背上,无力的挣扎着:“放下我,临阵退缩,这算什么?”龙飘萍不管他如何反抗,依旧寒着脸打马狂奔。直到跑到足够远,龙飘萍这才把佘子仪掼在地上。佘子仪努力地想爬起来,但终于还是失败了。他伏在地上恨恨地仰望着龙飘萍说:“战死沙场是我平生最大的心愿,你为什么要陷我与不义?”龙飘萍平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要你好好活着,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你还要陪我一起去浪迹天涯!”说完一咬牙,拨转马头沿原路奔了回去。那场战争最后一袁崇焕一方获胜告终,创造了九千疲兵击败数万虎狼之军的战争奇迹。后来人们才逐渐知道,那一仗获胜的关键是,有一个银甲白马的女骑士于乱军之中刺伤了清军的主帅皇太极。而那个女骑士,也因此惨死在乱刃之下。没有人知道,向来只有男人的战场上,怎么会出现一个女人?
作者:清江竹 《血的味道》     吸血鬼在江边上抓到一个女人,女人平静得说:“你安心吸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吸血鬼感觉到女人内心的悲伤和绝望,它放开了那女人。   女人问:“为什么不吸我的血?”   吸血鬼说“绝望的女人,血是苦的”   几个月后,躲在夜幕中的吸血鬼又看见那个女人,女人在自己的家里和一个男人吃饭,那个男人很幽默,逗得女人不停得笑,吃过饭,男人准备离开,女人拉着男人的手依依不舍,男人在女人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女人闭上了眼睛,脸上洋溢着微笑。   沉醉在甜蜜中的女人,刚进卧室,吸血鬼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   垂死的女人问吸血鬼:“为什么要吸我的血?”   吸血鬼狰狞得笑着:“开心的女人,血是甜的”  女人长叹一声,幽幽的问吸血鬼说:“你知道仇恨的女人,血是什么味道吗?”   吸血鬼一怔。   女人继续说:“刚才那个男人,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畜生,他把我从家乡骗过来,霸占了我的身体,还逼迫我出卖自己的身体”  吸血鬼突然觉得嗓子很干,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女人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断断续续得说:“可是那个混蛋,连我家人都不放过……他又把我妹妹骗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在……汤里……菜里……饭里……都放了剧毒……”女人闭上了眼睛。   吸血鬼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得撞碎玻璃窗,扑进窗外无边的黑暗中,远远得传来他凄厉的吼声……   “仇恨的女人,血是毒药”。  〈同车的女孩》     这个时候公交车也没有了,只有坐的士回家了,伸手一招,一辆的士“嘎”得停在我面前,我坐在后座,正告诉司机去清江路14号的时候,一个面目苍白的白衣女孩也拉开前车门上了车,我正要说话,女孩子回头望了我一眼,也对司机说“清江路14号”,既然是同路,我也就没在说什么,一路上女孩子不停得回头看我,我也懒得理她,反正她长得病恹恹的也不漂亮。   一到地方,我扔下车费就走,那女孩子一直跟在我后面,我越走越快,她也越跟越快,紧跟的脚步声很是让人心烦,我干脆停下来,回过头,准备问她究竟要干什么,她竟然一头对着我撞过来,我伸手想扶着她,结果抱了一个空,身体一凉,她居然穿过我的身体继续往前走着,直到看不到她了,我才缓过神来,妈呀!我居然见鬼了,我撒腿就跑,气喘吁吁得跑进我家所在的小区,咦,什么时候死人了?   小区里面的空地上,摆着一个灵堂,人来人往的,是谁死了?我走过看灵堂里贴着的遗照,居然是我!   《淹死的小猫》     主人很晚才回家,发现心爱的小猫淹死在自家的鱼缸里,“该死的猫一定又是去偷吃鱼缸里养的金鱼,不小心掉进去淹死”,鱼缸里的5条金鱼安然无恙,在水平静的游来游去,伤心过后的主人把鱼缸里的水换了,把小猫埋在后花园里,深夜,主人睡着了,梦见一阵阴风过后,小猫湿漉漉得又回来了,还说起了人话   “主人啊,我死得真冤啊”   “你怎么了?”主人问。   小猫的眼睛里流出泪来:“偷吃鱼是我不对,可是我伸出爪子正要抓鱼的时候,那只大眼泡的金鱼,突然从嘴里伸出一只手来,把我拽进了鱼缸……”。    《梳头的女孩》     半夜两点,小芳起来解手,学生宿舍的电路老是没人来维修,过道上没一盏路灯是亮着的,还好今晚月光还挺亮的,月光穿过过道上方的百叶窗,勉强还能看清楚路。   小芳摸索着走到洗手间,洗手间门口摆着一面很大镜子,可是现在镜子前面有个黑影,小芳揉了揉眼睛,是一个人,再看清楚了,黑暗中,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站在镜子面前,一只手放在头上一起一伏的,那动作像是在梳头,小芳哪有胆子再去上厕所啊,连叫都叫不出来,连滚带爬得跑回宿舍,砰得关上门,气喘如牛。   宿舍里的姐妹们全被惊醒了,围着小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那边……那边……洗手间的镜子前面……有个女人在梳头”,小芳仍然惊魂未定,“半夜两点,黑灯瞎火的,一个女人在镜子面前梳头!”,“别是鬼吧!”虽然很害怕,但女生们还是决定一起去看看,壮着胆子,带着手电、扫把、水果刀,一群女生相互搀扶着往洗手间去了。   果然有个人站在黑暗里对着镜子梳头,电筒的光照过去,那女鬼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胆小的女生已经吓得叫出声来,那女鬼停止了动作,转过身来,女生们的心脏刷一下被提到嗓子,女鬼说话了,“你们干什么啊?”,怎么声音是隔壁宿舍的小素,胆大的把手电筒照到她的脸上,原来真的是小素,女生们松了一口气,埋怨起小素来。   “黑灯瞎火的,你在这里梳什么头啊!吓死人了,是梦游吧?”   小素一脸惊奇,“什么黑灯瞎火啊,我还奇怪了,大白天的,你们几个打着电筒干嘛啊?”   《新白蛇传》     书生从农夫手上救下了小白蛇,把它放归山林,小白蛇发誓要报答书生,经过千年的修行,小白蛇终于幻化成一个美丽的女人,不过这时候书生已经成了一个吸血鬼,小白蛇找到书生,告诉他,自己就是他一千年前救下的小白蛇,现在准备报答他的恩情。   吸血鬼听了十分感动,对小白蛇说“没想到千年前的一个无心之举,你还能铭记于心,你真是一个有情有谊的女子”   小白蛇羞得脸红红的。   书生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其实我从来没奢望过,你会来报答我,既然现在你来了,你看,天上那个太阳特讨厌,害我白天不能出门,你帮我把它弄下来吧。”《计程车司机》     深夜,计程车司机小王在娱乐大世界门口等着拉客人,一个漂亮的女孩上了车,“去哪儿?”小王问,女孩手一扬,“黄角岗”,黄角岗?那不是个公墓吗?   小王想起了同车队小张的遭遇,半个月前,也是这个时间,小张载了一个女孩到黄角岗,回到家才发现,那个女孩竟然是用得冥币付的车费用,结果小张一病到现在还没下床,想到这里小王赶紧说: “不去,不去,我要收车了”。   “真不去?”那女孩有点奇怪。   “不去,不去”,小王头摇得象一个拨浪鼓。   女孩有点不甘心的下了车,小王拍拍胸口,长长得吐了一口气,正要发动汽车。   突然看到后视镜里面,那个女孩居然正坐在后座上,小王刚放下的心一下又窜上嗓子尖,他刚回过头,女孩一下把脸贴在他脸上,我的妈呀,那哪里是人的脸啊,明明就是一个骷髅头,眼眶下面还流着血,突出的獠牙上幽幽得发着青光。   女孩恶狠狠得说“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小王的裤裆一下就湿了,颤抖得说“我……我……我们无冤无仇……你……你……你……别害我呀……”   “还不开车!送我回家了,我就放过你!”   “是是是”,小王一踩油门,车子歪歪斜斜得开走了。  终于到了黄角岗,女孩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漂亮脸蛋,递给小王一张钱,“不用找了!”,随即下车走进了坟场,小王低头一看,“哇”,又是一张冥币,车子象箭一样的射出去。   坟场守墓人的家里,守墓人的老婆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问道:“谁啊?”   “是我”女儿的声音   “你这疯丫头,半夜三更的又跑到哪里去鬼混去了?”   “不是就是去参加了同学的化妆舞会去了?”   “坐计程车回来的吧?你就知道乱花钱!”   女孩子“嘻嘻”一笑,“今天坐计程车没有花钱”  《终于扑着了》     球场上的比赛如火如荼,看台上的观众也兴奋到了极点,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他,一个著名的前锋,从对方后卫脚下抢断了球,一个假动作,晃倒了前来堵截的对方后卫,守门员出击了,又是一连串的假动作,晃过了对方的守门员,面对空门了,解说员的声音也激动得发颤,他冷静的起脚,球笔直得对着球门飞过去,啪,球突然停在球门线前面一点的空间,全场鸦雀无声,球突然又沿另一条弧线落入球网,像是有一个人扑着了球又把球抛入网一样,人们欢呼起来,他还楞在那里,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我终于扑着了你的球”。   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这个球场上,他在这里大演帽子戏法,一场比赛进了6个球,赛后听说,对方守门员酒后驾车,出车祸死掉了。    8 《采花贼的下场》     他是个有名的采花贼,被他*杀的良家女子不计其数,他天生阴阳眼,能看到自己身后跟着一大群鬼,都是那些被他害死的女人,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反正鬼是虚无的,她们能骂他能恨他,却一点都伤害不了他,看着这些鬼要卡他脖子、咬他的肉、扯他的肠子、挖他的心,结果只能徒劳得在他身体里面钻过来钻过去,他乐得哈哈大笑,这次他又看上了赵家的大闺女。   没想到这次是,那些江湖中所谓的正义人士设计的一个圈套,他在前面拼命的逃,后面一大群鬼紧紧得跟着,在后面就是那些武功高强的侠士紧紧得追着。   他钻进了一间孔学庙,庙子供奉的是孔子,旁边神台上站着两排书生摸样的泥雕,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又抓起一把泥土和着香灰厚厚得在脸上涂了一层,然后跳上神台,一脚踹倒一座书生的泥像,自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屏息凝神。   侠士们冲进庙子。   “那个*贼呢?”   “没看到啊”   “一定躲在什么地方了”   “给我搜”   一群人在庙子翻箱倒柜的,就是没有人注意到神台的那些书生泥雕,那些想报仇的女鬼们在一边看得直跺脚,拼命得在那些侠士面前叫嚷着,指着神台上那个冒充泥雕的采花贼。   采花贼心里窃喜,“哇哈哈,你们这些女鬼尽量叫吧、跳吧,那些笨蛋没人有阴阳眼、阴阳耳的,谁能看到、听到你们在叫什么、做什么,哼,等老子今天逃过着一劫,老子请个道士把你们全收了。”   侠士们在庙里一无所获,女鬼们看来也无计于施,眼看侠士们要走,女鬼围成一圈,低低得商量着什么。   采花贼正奇怪这些女鬼又准备玩什么花样,只见女鬼们飘到他的面前,站成一排,冲着他露出甜甜的微笑。   “哗”的一下。   女鬼们全体脱光了身上的衣物。   一个年轻的侠士叫了起来“师傅!快看啊!这个泥人流鼻血了!”  《倒霉的蚊子》     郊区的一个很旧很破的楼里,墙壁上三只蚊子在聊天。   “哎,最近找不到吃了的”   “就是,就是,自从那个女人搬进来以后,我们就没一天好日子过”   “就说昨天晚上吧,我在2楼张大爷的外甥的腿上吸了半天,就吸出来几块干的小血块,还差点没把我噎死!”   “你还好了!就说昨天晚上,我在3楼王家媳妇的颈部大动脉上,吸了一晚上,吸出来的全是自来水!”   剩下那只蚊子号啕大哭起来   “我说你哭什么啊?”   “我最惨啊!”   “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饿得发慌,在四楼,看见那女的,趴在一个光着身体的男人身上,我就跑去准备吸那男人的血,结果被她一把就抓着了,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你一句话说完了!”另外两只蚊子着急了。   蚊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然后她恶狠狠得对我说‘死蚊子,我都不够喝,你还跑来和我抢!’,接着,她把我的血也吸了,呜呜呜呜呜……”   《清洁工》     赵婶是一个农村妇女,最近环卫局招清洁工,她也报名了,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早上五点到7点,她必须要扫完那条一公里长的街道。   早上4点半她起床,穿上环卫局发的黄色警视服,扛着大扫帚就出门了。   “刷,刷……”   “谁这么早就在扫地了?” 赵婶很纳闷。   “刷,刷……”   她负责得那个路段左边有一段高高的阶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佝偻着背吃力得在扫着阶梯,“哎!这环卫局的还要不要人活啊!这么老的人也弄来扫大街” 赵婶埋怨着。   热心的赵婶走上台阶,扶着老太婆,“太婆啊,你老人家休息一下吧,我帮你扫”   老太婆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横纵,她对赵婶说  “我杀了自己的儿媳妇,阎王爷才惩罚我扫这个石梯,这一扫就是500年了,也扫不到头,今天终于有人接班了,阎王爷发善心了,阎王爷发善心了”。   顿了顿她又问“这位大姐,你犯了什么罪啊,阎王爷这样罚你?”  《我的肉是酸的》     “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一大把年纪了,肉也是酸的了,不好吃啊”张老汉靠着墙角,已经上无进路下无退路了,两只厉鬼一步一步得逼过来。   “肉是酸的?”男鬼一把抓过张老汉的手,狠狠得咬下一块肉,张老汉一声惨叫,那鬼嚼啊嚼啊,“扑”的把张老汉的肉吐出来,“妈得,真是酸的,这么难吃,死老头,算你命大,滚吧!”   张老汉得获大赦,在地上磕了几十个响头,少了一块肉总比没了老命好吧,他正要离开。   另一个女鬼尖叫一声“站住!”   男鬼有点奇怪了“留着这老东西干嘛?肉又是酸的,不好吃”   女鬼趴在男鬼的耳边说:“我要吃酸的”   男鬼更奇怪了“为什么啊?”   女鬼用手指一戳男鬼的头,羞答答的说   “你这个坏蛋,人家,人家,人家怀孕了嘛!”   《三只鬼》     三只鬼坐在树下,看月亮,它们打赌,看谁吓人的本领最强,第一只鬼飘走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脑袋被打扁了,手也掉了一只,身上的皮被抓得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怎么了?”  鬼哭丧着说:“我找到一个女孩子,才做了一鬼脸,她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冲过来,闭着眼睛,对着我又撕又抓又咬,把我搞成现在这样子”   第二只鬼出发了,一会儿沮丧着回来,身上到是完整无缺,另外两只鬼问:“怎么了,你也没吓到人?”  鬼摇摇头“别提了,我找到一个小男生,他知道我是鬼以后,刚开始挺怕,后来竟然求我,猛鬼大哥,帮我去偷一份明天的数字考试试卷怎样?”   第三只鬼跳起来,“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当鬼的吓不了当人的”,第三只鬼出发了。   一会儿,他也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现在的小孩怎么胆子这么大啊!我用尽了全身招数,那小孩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那么笑着!”   “不会吧!有这么胆大的小孩!?”两个鬼不相信了,三个鬼一起去看那个胆大的小孩……   “你脑袋是不是有毛病啊!这个只是一个小孩子的腊像啊!”   “我怎么知道,你们知道我近视嘛,这是谁做的啊?做得这么像真的,把我当鬼的都骗了……”  《千年等一吻》   他是一个善良的僵尸,不过被法师封印住了,只有得到女人的吻才能复活,这一等就是几千年过去了。   今天人们在古墓里的棺材中找到了他,人们饶有兴趣得研究起他的身体,一个女孩弯着腰仔细得看着他的脸,突然飞快得在他嘴上吻了一下,封印被解开了,他复活了,他无视惊慌失措的人们,径直走向那女孩子,对她说:   “谢谢你,美丽的女孩,你浪漫的吻解开了我身上几千年的封印,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会用我的爱,呵护你永生永世”。   惊恐的女孩子,疯狂得摇着手,“我不要,我不要!”。   僵尸很诧异“你不能接受我?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吻我?”   女孩子脸红红着说   “我只是想知道僵尸有没有口臭,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嘴……”。    《我要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一连好几天他脑袋里只有这个念头,2年前她离开他说是要到外地去打工挣钱,花了两年时候,他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她,可是没想到她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卖*女,他亲眼看着男人们趴在她身上发泄着,她还一边恬不知耻得数着男人们给的钱。   今天晚上就杀了她,他怀里揣着买来的杀猪刀,潜伏在她家的窗台外面,她还没回来,他等得快睡着了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喝得醉醺醺的她和一个男人一起进来了,一进来,两个人就倒在床上,开始了那肮脏的勾当,他决定等他们睡着了,他要把那男人一起杀了,狗男女终于完事了,女人仍躺在床上,看来是睡着了,男人起床走进洗手间,里面响起了水声,他正要翻上窗台,那男人又从洗手间出来了,他赶紧趴回去,只探出一只眼睛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那个男人走到床面前,突然从背后摸出一把刀,死命得往床上的女人刺去,一下,两下,三下……,血飞溅的整个房间到处都是,他在窗台上看得心惊胆战,用手紧紧得捂着自己的嘴巴,“砰”得跳下窗台,疯狂得朝自己住的地方跑回去。   “砰”得关上门,他一下瘫软在地上,心脏在狂跳,仿佛要冲出自己的胸腔,女人死了,本来他是想杀死她的,可现在人真的死了,自己的脑袋也一下变得空荡荡。   “咚!咚!咚”,半夜三更了,会有谁来敲门,“莫非是警察?”他惊慌得问着“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来,他透过门缝看出去,外面没有人,楼道上有一串血点,一直到自家的门口。   难到是她来报仇来了!恐怖紧紧得拽住他,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紧紧得捏着买来的刀,手心里全是汗水,他猛得拉开门,瞳孔急剧收缩。   她赤身裸体得站在门口,头耷拉在胸前,手软软得垂吊着,身上的窟窿还流着血。   他双腿一软,瘫在地上,绝望得摇着手,带着哭腔“不是我杀你的啊!” ,“不是我杀你的啊!”,“放过我吧!”   她歪着头看着他,一股带着唾液的血丝从她嘴角流下来,她说话了,声音阴惨惨的   “我知道不是你杀了我,我只想知道,你怎么会死在我家楼下的”  《恐怖电话》     手机响起来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刚下夜班的小燕,从挎包里摸出手机,“喂,是谁?”,没人回话,手机里传出好象电锯般的声音,“是谁啊!说话啊!”,小燕继续问,还是没人回答,电锯声依旧,“再不说话,我挂了!”小燕有点火了,“还有2天!”电话里突然传出来的恐怖的吼叫! 耳朵也被震得嗡嗡得响,路灯也一闪一闪起来,半天才回过神的小燕,再听手机,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一看来电的号码,“5124444”,“5124444”不就是“我要你死死死死”吗?小燕试着拨过去,一直占线,小燕收好手机,匆忙跑回家。   有了昨天的经历,今天这条路似乎也变得阴深恐怖起来,还是昨天晚上那个地方,手机又响起来了,低头一看,“5124444”,昨天那个个号码,小燕脸发白了,手也开始发抖,接起电话,小声的说“喂……”,依然是电锯的声音,“喂……”小燕害怕极了,“还有一天!”,电话里突如起来的吼声,“啊”,小燕一声尖叫,手机一扔,噼里啪啦得往家跑去了。   半月过去了,躺在病床上的小燕看到早间报道播放了这样一条新闻,“一群犯罪嫌疑人,通过网络等方式获得被害者的手机号码和家庭住址,然后利用一个号码为“5124444”的公用磁卡电话,向被害人拨打恐怖电话,迫使被害人在惊慌中扔掉手机,他们的对象无一例外,全是年轻的女性,根据他们交代,利用这样的方式,一个月就非法获得手机16部……”。《狼人传说》     他驾着车,飞快得行驶在路上,已经是凌晨3点了,有点犯困,他取出一张CD,插进CD机里,就这个时候,一个黑影飞快得窜向马路中间,他赶紧刹车,迟了,车已经重重得撞到了那个黑影,呜的一声哀鸣,黑影飞出去老远,惊魂未定的他走下车,求菩萨告奶奶的希望别是撞到人了,忽闪忽闪的车灯下,他看清楚,原来是一只狼,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他伸过手去,想试探一下那只狼死没死,狼突然回过头,一口咬在他手上,还没来得及缩手,狼已经软绵绵得躺下了,伤口不太深,有点血流出来。   是不是很熟悉?这根本就是电影《狼人》里面的情节嘛,还就有这么巧的事情,他也看过这部电影,不过压根不相信自己会变成狼人,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能不让他相信自己的确是在慢慢得变成狼人。   自己本来有点轻度近视,可是现在视力突然间恢复了,他能清晰得看到对面广告牌上的字,听力也变得聪慧起来,躺在卧室的床上也能听到厨房里水龙头的滴水,可是他越来越烦躁起来,阳光变得越来越刺眼,他再也无法在白天出去,一点点光都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听力的提高,显然让他失去了安静,不管头上蒙了多少个枕头,耳朵里就像装了一个超级扩音器,水管里流动的水声、隔壁小孩子的吵闹声、远处的汽车喇叭,工地上的挖掘声,世界上的一切声音,在脑袋里猛烈得撞击着,饥饿的感觉强烈得吞噬着他的胃,吃不下任何食物,他撕咬着被子,撕咬着床单,撕咬着屋子里的一切,可这些不能填饱他的肚子,他有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我要咬人!我要咬人!”。   晚上他摸出了自己的房间,他开始寻找自己的猎物,虽然是黑夜,但他却能清楚得看到夜幕下的一切,他遇到一个女人,女人也看见了他,女人一步一步得往后退,他一步一步逼上去,女人转身就跑,他追了上去,女人慌不择路,钻进了一个废弃的工地,拼命得叫喊着救命,他紧跟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近,他手脚着地,他像一只狼一样扑了过去,“嘭”后脑勺上挨了重重得一击。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手脚被什么绑着,吃力得睁开眼睛,头像炸开了一样得痛,听力也慢慢的恢复了,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过来翻开他的眼睛,用小手电一照,“啊!”,他痛苦得扭曲着身体,拼命得晃着头,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流出来,医生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面,警察问刚才那个医生,“那人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医生叹了口气“狂犬病晚期症状,没救了,通知他家人准备后事吧。”  《塑料模特》     江里发现了一具浮尸,引来了很多人驻足观看,110巡警、救护车、消防队、电视台都来了,花了半天时间才打捞起来,原来只不过是一具塑料的人体模特,看热闹的人显然很失望。  江里又发现了一具浮尸,又折腾了半天,结果还是一具塑料的人体模特。   江里每天都漂来这样的塑料人体模特,人们开始谴责这种行为,警方也展开了调查,电视台报纸争相呼吁停止这样的恶作剧,并号召市民积极行动起来,揪出这起恶作剧的幕后人。  一连好几天,警方一无所获,江里仍然不断得漂浮着塑料人体模特,就象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数量越来越多,漂满了整个江面,市里设置了专门的部门,负责处理这些塑料模特,他们组织了打捞组,一船一船得打捞着,岸上的塑料模特已经堆积如山了,卡车一车一车得把这些塑料模特运到专门的回收站去处理。   卡车司机小刘,抽着烟,看着民工往车上扔塑料模特。  “喂……,等等,等等”他阻止了那个正要往车上扔塑料模特的民工,接过民工手里的塑料模特,他乐了,“嘿嘿,你们看,你们看”,旁边的人都围过来了,“你们看,这模特的脸是不是特象我啊?”小刘笑得合不上嘴,大家仔细一看,怪了,还真象啊,小刘说了:“这个模特,我留了”,他一把把模特扔到驾驶室的副驾上。  交通事故受理处接到报案,隧道里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一辆卡车和一辆大巴相撞,卡车司机当场死亡,大巴车上24人,9死10伤,死亡的卡车司机正是小刘,卡车整个车头已经完全变形,驾驶室里没有找到那具长得很像小刘的塑料模特。   越来越多的人找到和自己很像的塑料模特……《吃了也白吃》     既然是茶饭小帖,当然得写个关于吃的事情吧,嘿嘿……     “快来看,快来看,市郊开了一家昆虫餐馆,吃什么蚂蚁、蝗虫、蚯蚓之类的,生意爆好”小刚举着手上的报纸,躺在床上的无所事事的大学生们,一股脑得全起来了,围着报子闹开了。   “嘿,吃这些东西不是在泰国、非洲么,怎么这里也传过来了”   “嘿……嘿……,离我们学校不远了,公交车三站路就到了”   “看,着油炸蚱蜢,哇,金黄金黄的,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们去尝尝怎样?”   “我不去,吃那些玩意,恶心”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不吃那些东西,你就不是男人了?”   ……   最后只有小明不愿意去,其他人都跑去要尝尝那奇特的昆虫大餐。     “妈的,这家店咋就这么黑啊!”   “就是,就是,一份油炸蚱蜢,就要120元,抢人的吧?”   “摆明了欺负我们穷学生嘛!”   “哎,说这么多有球用,走吧,打道回府!”   “等等!”诡计多端的小胖拦住了大家,“我们不能白来啊,我们这里,1,2,3,4,5……,6个人,光车费就花了12块了,怎么说也得吃它一顿!”。   “你又有什么烂主意了?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小胖狡猾得笑着,把大家拉过来,低着头小声得如此这般那般……。   听了小胖的主意,一群人狂笑不已,勾肩搭背得走进那家装修极具异国情调的昆虫餐馆。   “真好吃了啊”酒足饭饱之后,桌子上扔满了蜻蜓翅膀、蝗虫大腿之类的东西,一片狼迹,小王几个人起身告辞,说要赶回去上晚自习,只剩下小胖和小刚还在拼酒,餐馆老板是个老头子,丑陋的三角眼睛一直阴沉沉的盯着他们,好像看穿了他们的诡计,小胖和小刚心里暗暗叫苦。   终于机会来了,厨房里一个伙计出来对那老头子说了些什么,老头子一怔,看了小胖和小刚一眼,还是跟着伙计进了厨房,进去以后还探出头来又看了他们一眼。   “小妹,买单!”小刚招呼服务员。   “一共648元”看来这个小妹是新来的,声音怯怯的。   “这里650,不用找了”小刚站起来,放了一叠钱。   “嘿嘿!这哪里行啊!”小胖一把抓起钱往小刚兜里塞去“今天不是说好我请客的!你不能付!我来付!”,小胖从兜里掏出钱包。  小刚火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今天我还付定了!”   “啪”小刚拉起小妹的手,把钱拍在她手上,转身往店门走出去   “诶……”小胖一把没拉着小刚,他转身抢过小妹手里的钱,把鼓鼓的钱包往桌子上一扔,对小妹说:“今天这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来付,瞧,我的钱包在桌子上,我去追他回来。”说完,转身跑出店门,剩下那个被弄得糊里糊涂小妹傻傻得站在桌子边上。   其实先走的几个人都没有离开的,站在街口看着小刚和小胖跑过来,笑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小刚和小胖只是在那个可怜的小妹面前,演的一场戏而已,最后小胖扔在桌子上的钱包,里面也不过塞满餐巾纸。   一会儿就看见那老头子和那个伙计追出来,一群人哈哈笑着,一溜烟往学校跑去,远远得听见老头子再骂着:   “你们这些吃白食的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吃了也白吃……”   小明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门“砰”得被推开了,一大群人哈哈笑着,扑了进来,小胖搂着小明的肩膀说“兄弟,今天你可真没口福啊!”,小明推推鼻梁上的眼睛问:“咋了?”   “你没看到今天真精彩啊!”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吃白食的经过,说到老头子追他们的时候,小胖跳到桌子上,绘声绘色得学着老头的样子,瘪着嘴,眯着眼睛,佝着腰,一只手指着前方“你们这些吃白食的小兔崽子,给我站住……”,“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吃了也白吃……”下面的人笑得前俯后仰,“咳……咳……”小胖表演得太投入了,一口气呛到嗓子上猛烈的咳嗽起来,下面的人笑得更欢。   “有点没对劲啊!”小明盯着小胖,阻止了大家继续笑。   小胖跪在桌子上,咳嗽声越来越苍白,脸憋得血红,额头上颈子上青筋爆露,大家赶快把他从桌子上拉下来,给他捶着背,小胖的咳嗽声突然又猛烈起来,“哇”,他吐出一摊黑糊糊的东西,胸口仍然剧烈得起伏着,呼吸稍微缓和下来,“妈呀!”大家被他吐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蛔虫?”,“不是吧,好像是蚯蚓”,果然是一条蚯蚓,有大指头粗,还在那黏糊糊的呕吐物中蠕动着,寝室里一下静下来,只有小胖粗重得喘息声音,“哇”他又吐出来一条蚯蚓,越来越多的蚯蚓被吐出来,不,准确的说有些是从小胖的鼻子里爬出来的,在地上蠕动着爬向四面八方,所有人的脸都白了,已经有人站不住了,“哇”,“哇”,越来越多人开始吐起来,小刚“砰”得载在地方,疯狂得抓着自己的嗓子,一只蚱蜢从他张开的嘴里爬出来,“嗡”得展开翅膀飞起来,在人们的头顶上转着圈,那边小王肚子里“吱呀吱呀”得叫起来,就是夏天那树上的知了的叫声……。   小明发疯一般跑到那家昆虫餐馆,餐馆已经人去楼空,紧闭的大门上赫然贴着几个白纸黑字“吃了也白吃”。《离魂》     “你……你……”同学小张指着他双目圆瞪,张口结舌的。   “怎么了?”他丈二和尚摸不了头。   “刚才不是在楼下碰到你了吗?”   “看花眼了吧你,以后早点睡觉,别老躲在被窝里看那些恐怖小说了”他笑着拍拍小张的肩膀,转身下了楼。   “刚才明明就是……”小张嘟囔着抓着脑袋。   他来到食堂吃饭   “什么菜?”   “土豆烧排骨,番茄炒蛋加一份空心菜”   胖师傅的勺子停在空中“怎么?胃口这么好啊?”   “就这点菜,怎么说胃口好啊?”他有点诧异。   “你不刚才吃过了,这不,点的菜都一样”胖师傅明显得增加了菜的份量。   “你……你……刚才真看见我了?”他小心得问   胖师傅瞪了他一眼“那不是!就你这花不溜秋的衣服,谁会记错了。”   胖师傅重重得把饭盒放到他手上。   “这就奇怪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说谁和他长得很象吧,怎么可能连衣服都一样了?可明明就有人看到那个他了,他是谁?  脑袋里不断浮现得问题,搞得他什么都做不了。   下午下课以后,他就在学校里面转悠,想找到那个连衣服都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咦,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班上的女生问他。   “又怎么了?”   “刚才你不是往学校外面去了么?”   “什么时候?”   “就刚才啊,几分钟……”   他撒下那女生,疯狂得朝学校大门冲去。   他气喘吁吁得看着周围的人,没一个和他长得像的啊,突然他看见“自己”站着马路对面东张西望,他冲了过去,“嘎……”一声尖厉的刹车声,人们也跟着尖叫起来,蜂拥到马路中间……   他站在马路对面,惊讶的看着自己冲到马路中间,被一辆大卡车撞飞起来,重重得摔在地上,卡车的轮子从自己身上碾过,血象滴在宣纸上的黑水一样在马路中间慢慢得铺开,而他慢慢得漂浮起来,周围一片雪白……。《空中的玫瑰》     他特别喜欢窗台上的那株玫瑰,玫瑰每次只开一朵花,每到玫瑰花开的时候,他就能梦到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郎,女孩在空中旋转着,绚烂的阳光围绕在她的身边,五彩斑斓的光里看不清楚她的脸,在交错的眩晕中他能感觉到那是一张异常美丽的脸,是一个梦,一个诡异多彩的梦,只有在玫瑰花开的时候才有的梦,他沉醉于这个梦,他更加精心的呵护着那株玫瑰,不允许任何人动它,包括自己的女朋友。   又是一个玫瑰花开的季节,窗台上的玫瑰含苞欲放,他精心得用湿润的毛巾,擦去玫瑰叶子上的点点灰尘,他轻轻得让清水流过玫瑰的花蕾,留下颗颗晶莹的水珠,他痴痴得看着那抹欲吐的红色,眼前又浮现出空中飘舞的红色女郎。   红色女郎刹那间在眼前消失,他一怔,眼前站着自己的女朋友,紧紧得咬着下嘴唇,眼圈红红得,蒙着泪水的眼珠定定得看着他,“又怎么了?”他怏怏得站直了身子,女孩没有说话,还是那样站在他面前,“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他伸手想拉开女孩,女孩猛得推开他,他差点摔到地上。 愤怒扭曲了女孩的脸,她在咆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无奈得摇摇头,无力得分辨“哪有的事啊”,女孩子像被激怒的狮子,“你眼睛里只有这盆花,你不再关心我,你不再在乎我,都是因为这盆破花!”,女孩高高举起窗台上的玫瑰,他扑了过去,迟了,窗外远远得传来清脆得花盆破碎的声音。 一股血冲进脑袋,“啪”得一声,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女孩的脸上,比刚才花盆破碎的声音还响,他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冲下楼,花盆的碎片一地都是,玫瑰躺在松散得泥土上,枝已经拦腰折断了,叶子蔫蔫得趴在地上,红色的花蕾碎开了,玫瑰花瓣随着风在地上滚动,他心疼得看着玫瑰,仿佛看到破碎的梦里,死去的红色女孩。   人们在奔走尖叫,他从悲痛中惊醒,人们围在他的周围,对着楼顶指指点点,他顺着人们的目光看过去,高高的楼顶边沿上,站着一个女孩子,阳光很刺眼,看不清女孩的脸,但女孩子抽泣的动作是那么熟悉,正是他的女朋友,和他一起生活了6年的女朋友,“不要啊!”他撕肝裂肺得喊着,女孩凄然得一笑,一步跨出了大楼的边缘,她在空中旋转着坠落,绚烂的阳光围绕在她的身边,五彩斑斓的光里看不清楚她的脸,只照得她身上红色的裙子更加的鲜红。  21 画的泪水   “你能做我的模特吗?”   他是美术系最有才气的学生,也是她暗恋了三年的白马王子,他长得那么帅,更吸引她的是他的才气、他的画,他的画强烈得富含生命力,虽然他的画总是那么忧郁,但那忧郁总有着一种莫名的震撼力,三年来,他们之间没说过超过5句话,虽然他们是同班同学,她不清楚为什么他会邀请她做模特,但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她抗拒不了他的邀请。   来到他的画室,洁白的墙壁,一边摆着一张黄色的沙发,前面放着一个画架,他示意她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对她说:“你能脱去你的衣服吗?”   这个请求让她心烦意乱,虽然自己一直暗恋着他,可她不清楚他心里会不会有她,可是这是一个她最爱的人的请求啊,虽然他可能从来就没爱过她,最后她还是决定了,慢慢得解开自己衣服的扣子。  她脸红红得,一丝不挂得躺在沙发上,按照他要求的姿势,她可以这么近距离得,静静得看着他,看着他额前微微的卷发,看着他削俊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得过去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的手已经酸痛了,脖子也酸痛,腰也酸痛,全身都酸痛,可她不能动,因为他没叫她动,她咬着牙坚持着,终于坚持不住了,她发出低低的呻吟,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放了笔,微笑着问她:“累了吧”,她摇摇头,他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里,轻轻得说:“累了就休息一下吧”,他把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幸福笼罩着她的全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得看着他,“你躺着休息一下吧,我还要调一下色”,他回到画板前面,虽然微微有点失望,但她也不知道应该发生什么,她躺在沙发上稍稍放松了身体,他的脸在她眼睛里晃动着,她慢慢得睡着了。   她醒过来,为自己怎么睡着了害羞,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的脸,他站在她的面前,专注得看着她,她很抱歉想对他说“对不起”,可是说不出来,她想坐起来,可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她开始害怕起来,她看见他拿着画笔向着她的脸画过来,她想躲开,可是躲不开,任凭着他在她的脸上画着,她恐惧得想叫,她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把她举了起来,得意得看着她,他举着她在房子里转圈,她看到白色的墙壁,黄色的沙发,而赤裸着身体的她还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市里举办了青年画家的画展,人们围在他的画前,人们为他画里女孩的美丽惊叹,人们为女孩脸上那种忧郁、彷徨、伤心、恐惧混合的情绪而震撼,可是有谁能看到画中女孩的眼泪?画的眼泪。 玉儿后话:短小精悍又富有寓言般的哲理性 的确难得!
; 我的头被压得紧贴在砧板上,刽子手肩头的鬼头大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太阳正一点点地移向天中,台下乌压压地一片,鸦雀无声,而我却没有一点人之将死的恐惧......  我知道这是在梦中,最近的一段时间,几乎每天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做这样的梦。当午时三刻监斩官不无夸张得意地宣布“时辰到,开斩”时,随着一声撕云裂帛的“刀下留人”,一骑黄膘马绝尘而来,身着黄马褂的太监宣读完圣旨将我“官复原职”,我总是平静、安然地醒来,带着台下的百姓的欢呼给我带来的喜悦,满怀信心和激情地投入到一天的工作、生活中去。  台下似乎有点躁动,远方隐隐约约传来“得、得”的马蹄声,我也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去。监斩官宣布“时辰到,开斩”,刽子手肩头的大刀已经举起,台下复又寂静无声,我仿佛看到一身皂黄的太监正夹马凝气,预备给我和天下的黎民以巨大的惊喜......鬼头大刀正挟着风声向我飞来,我不由地紧张起来,求助地看着前方渐近的黄色旋风......我脖子上感到一丝丝的凉意,随着一阵痛快淋漓的快感,我失去了知觉。  尸体被发现在一间简易的职工宿舍里的床上,死者身上无任何致命伤痕,两眼圆睁,显得极为恐怖;在其枕边有一只疑为野猫碰落的衣架,床头柜上有小说数本:《龙公图案》、《寇青天》等。这里地处城乡结合部,环境幽静,每天早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射到床头时,卖菜牛车的“得、得”声和乡农间近乎京剧对白的招呼是这里的噪音唯一来源。  然而法医的解剖结果表明,死者死于巨大的惊吓。种种迹象表明,死者在临死前一定看到或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知道这一切,因为我曾经坐在巨大无影灯上,看着年轻的法医解剖我的尸体,痛哭失声,却没有泪水。
孤星寒笑对巧儿道:"龙泉剑出来了,师妹,接下来要靠你了。"巧儿笑道:"没问题。"徐传看着他们,突然一阵心酸。巧儿站在八卦图前,取出两块木头,一木置于地上,再以另一木相摩擦。刘灿利奇道:"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要钻木取火啊?"巧儿笑道:"你说对了。"忽然提高音量道:"钻木若能出火,淤泥必生红莲。" "唿啦"一声,那块木头上果然冒出火苗来。与此同时,地面上突然裂开一个坑,里面金光隐隐,巧儿下去拾了某样东西上来道:"普陀金莲出来了。"巩勇忙抢上去看,只见只是几粒黑黑的小圆点。巩勇道:"不是说金莲吗?怎么变成了芝麻?"孤星寒道:"别乱说,那是金莲种子,巧儿,交给何师兄吧。"何健飞接过笑道:"这下我宝物最多了。"  六人回到大殿,向戒忍大师和天机道长道别。正在这时,禅月大师向何健飞使了一个眼色,何健飞会意,告退来到内殿。   禅月大师对他道:"三天后的布阵你是否要去?"  何健飞摇摇头道:"那是前辈们的事,我修为不高,不要反倒拖累了他们。"  禅月大师暗暗点头,突然提高音量道:"何健飞,师父有遗命给你。"  何健飞一愣道:"师父不是早已仙去了吗?"  禅月大师面无表情道:"何健飞接遗命。"  何健飞连忙跪下,禅月大师递给他一封信,上面写着"何健飞吾徒于零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亲拆。"何健飞轻轻打开,上面写着:健飞吾徒:   吾早于十几年前夜算天数,得知田音榛必将早夭。为人子弟,宁不痛乎?奈天数耳。冤鬼路妖孽不净,必起风云。此为你劫数,凡事望勿推辞,全始全终,劫数完后,自有正果。切记!珍重!   智能 九六   何健飞抬起头一片茫然:"我的法力那么低,若是进了阵,必死无疑。师父如此说,是否我大限已到,这就是劫数?"  禅月大师连忙喝断道:"不要乱说,佛门中从不忌讳圆寂。师父这样说,自有他的用意,你照着做就是了。"   何健飞紧紧盯着他道:"大师兄,你一定知道的,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劫数?"  禅月大师却别转头道:"你还不出去么?他们都等急了。"  何健飞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缓缓吟道:"天生异象,观音伶仃。"再也不发一言,掉头而去。   禅月大师终于忍不住泪盈眼眶,当年师父曾经跟他说过:何健飞天资聪颖,恐怕瞒不过了。他转过身来,望着何健飞渐渐远去的背影,低低地道:"师弟,不要怪我,要怨就怨你的命吧。"   六人连夜赶路,终于赶到了学校。从外表望过去,校园仍是一片宁静安详,并未有什么异常。刘灿利吁口气道:"幸好没事。"话刚说完,何健飞把一滴牛眼泪弄到他眼里,霎时,眼前的天空完全变了个颜色,灰蒙蒙的,校园里不断有浓黑色的气云向上生,在上面形成一朵无比壮观的蘑菇云。同时耳边隐隐传来一些飘渺颤抖的哭声,好象是:"我要投胎。""我要附身。"孤星寒道:"现在鬼气已经非常严重了,校园已经整个被鬼化了。我们进去可能有点困难。"他带来的五行罗盘针到处乱转,已经失效了。巩勇连忙道:"那孙中山铜像呢?"巧儿指给他看,在东边还隐约有一个白色的小亮点,孙中山的正气也只剩下那么一点了。  何健飞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现在最紧要是要跟李老伯他们会合,调查一下学生的情况。虽然现在是暑假,人不多,但是也不会少到哪去,只要人心不乱,一切就好办。徐传,你带他们去孙中山铜像那里,我和孤星寒则四周围转转,吸引鬼气,掩护你们。"徐传再不犹豫,说声"好"带着其他人往校内冲去。  何健飞对孤星寒道:"虽然说四处转转,很有可能被那个冤魂跟上来,我曾经跟那个冤魂交过一次手,仗着宝物还可以镇压,头痛的是那个女鬼,法力非同小可,如果遇见了,没那个女鬼便罢,有的话一定要尽快逃离。否则就是龙泉剑也救不了你了。"孤星寒点点头道:"多谢吩咐。"二人于是拿出各自宝物,大摇大摆进去了。两件宝物的光华立刻引来众多鬼气围逼。徐传他们趁机悄悄进发。  不多时二人来到岔路上,何健飞道:"你进左边,直通樱花路,我走右边,北上''哥哥道'',这样两大怨气集中点都可以被引走。"孤星寒依言进了左边。久闻樱花路冤气深重,孤星寒还不大相信,进去之后才明白为什么何健飞对它讳莫若深。路上全部都是翻卷着的愁云黑雾,三米之外的视野非常模糊,看上去简直不是人间,而像是鬼界。一阵刮地冷风吹来,卷起一些破碎的花瓣,孤星寒突然全身打了个寒战,连忙把龙泉剑抱在胸前。眼看樱花路就快到尽头,一路上却平安无事,孤星寒暗暗奇怪,鬼气如此之重,一定有冤魂游荡,为什么他一个都见不到?还是何健飞诓他,这里原本就是这样?不知怎的,孤星寒忽然想起徐传来,想起他的发疯,想起他在"哥哥道"上的遭遇。棍子?手表?孤星寒瞬间全身顿起鸡皮疙瘩,难道说危险来自……孤星寒不由放慢脚步,缓缓抬起那只跟徐传一样光滑一样清晰的法界手表,表带上渐渐映出后面一览无遗的景色。没有?孤星寒一怔,放下手表,却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樱花路的出口已经触手可及了,孤星寒再无犹豫,果断地把龙泉剑从胸口放开,剑尖指地,霎时,在那柄雕着九条青龙的剑身上,歪歪曲曲地映出了一头飘散的长发。  "九龙回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孤星寒本能地向后挥出了龙泉剑,"砰"正砍在了那根棍子上。张君行本来打算在樱花路出口处干掉孤星寒,千防万防,防过了他的手表,可他却没有料到龙泉剑也有这个作用。可是最吃惊的不是他,当孤星寒发现那 所向披靡的龙泉剑砍在那根棍子上居然连一点缺口都没有,心胆俱裂,“……跟那个冤魂交过一次手,仗着宝物还可以镇压,头痛的是那个女鬼,法力非同小可,如果遇见了,没那个女鬼便罢,有的话一定要尽快逃离。否则就是龙泉剑也救不了你了。”何健飞的嘱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孤星寒知道这次难逃一死,原来师父口中的血光之灾竟是由他而起。他咬破舌头,喷出一口鲜血在剑身上,然后拼尽全力把它往孙中山铜像处猛力一掷,龙泉剑象一道破雾闪电般呼啸而去了。  张君行怪笑道:"不愧是道家第一弟子,死到临头,还想着保护那把烂剑,照我看,你比那把剑有用多了。"头上的一束头发忽地卷起,狠狠勒住孤星寒的脖子,孤星寒再也把持不住,"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喘息着道:"你不用多说了。怪我太过轻敌,你不要自以为有那个女鬼撑腰,就可以天下无敌,告诉你,道家宝物还多得是!"张君行道:"好!够爽快!我也正喜欢这样的人,就成全你吧。"头发倏地拉紧,孤星寒大叫一声,眼白乱翻。  "金莲烈焰,生生不息。"前方突然出现了万朵金莲,恰如流水般婉转迩来,将整条樱花路罩住,眼花缭乱中,孤星寒只觉有人把他猛力一拖。张君行咬牙切齿道:"何健飞,又是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原来何健飞走着走着总觉得不放心,孤星寒虽然说是道家第一弟子,但是很少出去实践一下,就算有也是一般的鬼魂,不堪一击,临敌经验不足,难免会轻率大意,倘若让张君行干掉了他,我们必定士气不振。想到这里,何健飞转身想樱花路奔去,果然刚好救了孤星寒。可怜孤星寒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人事不省,半晌才回过神来。  孤星寒见是何健飞,脸部微红,嗫嚅道:"我……我方才太过大意……"何健飞一摆手道:"不用自责,现在是非常时期,那女鬼自然跟在张君行后面。我已用金莲幻象迷惑住它,接下来我们要尽快赶往孙中山铜像处,否则,金莲幻象一除,我也敌不住它。你现在觉得好些了么?"孤星寒此时全身伤痛,但明明是自己延误时机,现在哪敢说不好,咬着牙道:"没什么大碍,师兄说得是,我们快赶过去吧。"  正要动身,孤星寒忽然"咦"了一声道:"师兄,你看,那是什么?"何健飞循声看去,在孤星寒身上沾满了很多木屑碎片,何健飞拿出一张试冤纸往上面一压,纸立刻变成了黑色。孤星寒道:"肯定是那冤魂的,我刚才用龙泉剑猛力一劈,就弄下这么多碎片来。哦,不对?!我明明看见那把剑砍上去一点缺口也没有。这……到底怎么回事?"  何健飞道:"你可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孤星寒摇摇头道:"妖雾弥漫,只知道一个棍子加一个人头。"  木屑、碎片?何健飞愈发奇怪,愣愣地站着,脑海里的思绪却飞快地闪过,从一开始的"哥哥道"的疑点,到棍子的初现,何健飞不由喃喃地念道:"红石顶,哥哥道,哥哥道,红石顶,樱花路……"  孤星寒又惊又怕,他自见了这冤魂以来,就觉得凭这两件宝物,也未必能收伏厉鬼,难道说,师父是叫他来送死的么?如今一直淡定自若的何健飞突然变成这样,想到这里,不觉头皮发麻,道:"师兄,你怎么了?"  何健飞"啊"了一声道:"我居然一直没想通这点。我居然一直没注意到哥哥道和红石顶的关系。"   孤星寒莫名其妙道:"他们有什么关系了?"  何健飞缓缓道:"我已经知道了那根棍子的真面目了,我一直不信,却最终证实是这个结局。所有的谜都解开了。又是一桩惊天的内幕!"  孤星寒大喜道:"你知道了?它是什么东西来的?"  何健飞道:"它是......"突然脸色一变,惊叫道:"不好,这样说来,李老伯和徐传那里危险至极。快走!迟了来不及了!!"  孤星寒吓了一跳,尽管不明所以,也忙在后面紧紧追赶,一边喊道:"会不会有血光之灾?"  何健飞一边飞奔道:"只要孙中山铜像不倒,他们就暂时没有危险。"这句话说完,何健飞突然停住了,孤星寒收脚不及,直撞上去,问道:"为什么不跑了?"  但他马上住口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远处,眺望远方,面带微笑一身雍容的孙中山铜像在烟雾中缓缓倒下了,带着几百条人命的希望和寄托,带着一百年来的繁华兴盛,带着几代人的悲欢离合,缓缓倒下了。远处,清晰地听到一片恐慌的尖叫声。  孤星寒全身寒战,舌头麻木,望着那渐渐不见的熟悉的慈祥面容,面如死灰。何健飞再也支持不住,"咕咚"一声瘫倒在地上,绝望地指着道:"完了,彻底完了,这次真的彻底完了!"说完之后,不由吐出一大口血来。他自认猜到了这次事件的最后结局,却还是算错了一步,致命的一步。"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服''校园双雄'',我也总是慢你一步,倘若我这次先去,也算是赢你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让我和阿强下辈子做一对亲兄弟?"李老伯的笑容在他面前一瞬即逝,何健飞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纸筒,抽出一块白布,在那上面艰难地蘸血写道:"情况有变,无力挽回,各自逃生。凶手是……"孤星寒突然大叫道:"师兄,快看!那是什么?!快看!!" 何健飞连忙仰头一看,只见烟雾中闪现一个亮点,迸发万道光芒,孙中山铜像倾斜到离地面还有两公尺时,竟奇迹般地停下了。孤星寒大喊道:"是龙泉剑!是龙泉剑!我认得出,那是龙泉剑的光芒!" 何健飞瞿然注视道:"是阿强!只有他才有这份功力撑得起铜像。" 孤星寒刚想问:"谁是阿强?"何健飞已发疯般地冲过去了:"现在还来得及,只要阿强能够撑到我们赶到,一切就有挽回的机会。"   那边一片凌乱,徐传和巧儿嘴带血丝,很明显受了内伤。刚才一股强大无比的怨气突然袭击过来,然后大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铜像已经倒下了,李老伯等三人也全身剧痛,不由倒在地上,在此千钧一发之刻,阿强用孤星寒掷来的龙泉剑撑住了行将倒地的铜像,他也很明白,只要铜像不倒,希望就会存在。谁知事与愿违了,本来阿强以为厉鬼再无功力发出攻击,但是又一股怨气波冲到,阿强只觉魂体被什么狠狠一撞,心下叹道:"终究还是来不及。何健飞,你究竟在什么地方?"李老伯大喊道:"阿强,危险!快回来!"阿强不由回头淡淡一笑,李老伯一看这笑容,就如他当年知道自己必须回到那座荒芜的废庙中一样,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强已经用命令式的口吻对他道:"我还撑得住一会儿,快带他们与何健飞回合。"  李老伯知道它准备以全身功力抵住攻击,惊怒道:"不!不要!!你不要每次都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凭什么我要受你摆布?要死一起死!"  阿强万料不到李老伯居然跟他反抗,怔了半晌道:"凭什么?就凭冤鬼路是因我而起的!""不!"两人从天而降,李老伯大喜:"何健飞?!你这个混蛋终于来了。" 何健飞迅速闪到阿强身边,道:"放下铜像吧,我已经找到了它的弱点,也知道了它的真面目。棍子的噩梦就要过去了。我只想告诉你,冤鬼路是因你而起,但樱花路却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没有冤鬼路,樱花路迟早也会出现的。"阿强一愣:"棍子的真面目?""哗啦"一声,铜像最终缓缓倒在了地面上。  孤星寒见巧儿受伤,连忙跑上去心痛道:"巧儿,你怎么样了?"巧儿软软地躺在他的怀里,声如游丝地道:"我……很难受……"徐传看到这个情景,再也看不下去,忍住泪水把头偏往一边。李老伯在那边一连声地问真相是什么,何健飞朗声道:"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一个内幕是:我们这里有内奸。"一石激起千层浪,徐传第一个激动地跳起来道:"什么?!是谁?怪不得我们一出校园就受到阻击,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那冤魂怎么可以这么精确地得知我们出去的路线。到底是哪个家伙?"  阿强问道:"那个内奸现在在哪里?"  何健飞道:"既然是内奸,肯定知道我们行动的全部过程,而知道这一切的人现在全部集中在这里,当然内奸也肯定无疑地在现场,在我们这群人当中!"  李老伯忙道:"何健飞,你话不要乱说,他们都是同生死、共患难,一起熬过来的人,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吗?"  何健飞冷冷而笑:"正因为我们太过相信他了,所以迟迟没有怀疑到他,才让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李老伯,怎么问到这个问题你会这么紧张呢?"  李老伯气得倒抽一口冷气,不再说话。  徐传颤声道:"难道说,内奸是李......"  阿强抢先喝道:"住口!"  李老伯已经暴跳如雷道:"就算你们每一个都有嫌疑,我都不会有嫌疑!!"  何健飞道:"这话没错,除了我、李老伯和阿强前辈,你们每个人都有这个嫌疑,都有这个能力。"   徐传睁大两只眼睛道:"我也有?"  何健飞道:"不错,你更有能力当那个通风报信的人,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不过它?"  徐传当即哑口无言。  孤星寒连忙上前打断道:"但是我和巧儿又不是你们学校的人,跟那个冤魂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也会有嫌疑呢?"   何健飞道:"正是如此,你们两个人的不在场时间最多,证据最充分,尤其是你。"  巩勇苦笑道:"不用说,我和刘灿利肯定逃不掉的了。"  李老伯老大不耐烦,道:"小子,你到底知道他是谁吗?不要在这里瞎搅浑了。"  阿强却淡淡一笑,他醒悟到何健飞其实是在打张君行的心理战术,逼它停止攻击,再逐一击破。果然,冲击波越来越弱了。  何健飞道:"我如果现在说出他是谁,他肯定不心服,百般狡辩,所以要真正揭开他的假面具,首先必须揭开那根棍子之谜。"  李老伯道:"对了,这个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要用一个棍子挑着头颅走路?一般的鬼走得都比它快。"  何健飞道:"那根本不是棍子!"说着望了望周围惊异的面孔,才缓缓接下去道:"比如我们中国,在古代,兵荒马乱的时候,经常有人死,没家属的或者曝尸荒野,或者胡乱掩埋,有家属的,因为无法拿出丧葬费,就想尽办法用其他形式代替。所以,产生了很多奇形异状的鬼体,也往往因此而获得比一般的鬼更大的法力,甚至作为一个独立的派别存在于这世上。"  李老伯道:"什么叫''比如我们中国'',我们这里不就是中国吗?"  何健飞道:"因为我将要讲到的不是发生在中国的事,而是发生在一衣带水的邻邦日本。在昭和十年,日本普遍大饥荒,那时候,很多农村的家庭为了节省人口吃饭开支,通常将那些刚出世的孩子溺死在水中。人们可怜那些还没享受到生活的孩子,于是用木头做成跟孩子一样的小木偶,放在寺庙中为他们祈求冥福。这种形式被作为一种祭祀的替代品保留了下来。后来,到了二战,死的人更多,而且大多不是孩子,都是壮年人。如果做木偶的话,因为成年人的身形比小孩子要大得多,这样要消费很多木料。而且按照传统,成年人的骨灰是要保留下来的。于是人们改变过去的做法,做了一个中木偶,把里面挖空,再把那个死的人的骨灰装进去,供在自家的神台上,以代替坟墓。日本法术界称之为''人躯鬼心''。而且,这种鬼形只在日本出现过,还没有在其他地方存在的历史。张君行目前的形态就是一个木偶,只不过,它的下身比较纤细,又有妖雾弥漫,所以看起来象一根棍子挑着一个头颅一样。张君行已经死了,他不可能自己将自己的骨灰装进木偶里去,所以它一定还有同党。而它的帮手就是一直潜伏在我们当中的内奸!"    说到这里,何健飞慢慢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在了刘灿利身上。刘灿利一张脸变得雪白:"你是说内奸是......我??"随即大声地叫起来:"怎么可能?我又不会做木工!!"徐传抢上一步说道:"可是你可以叫别人做。"刘灿利一愣,的确,这个反驳几乎没有任何力度。李老伯脑子里乱糟糟的,刘灿利,张君行,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两者联系起来。刘灿利呆呆地望着何健飞。刹那间,只听何健飞用低哑的声音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惊异无比的话:"告诉我,巩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巩勇?!巩勇!是巩勇!!?所有人都惊呆了。刘灿利艰难地扭过几乎僵硬的脖子,巩勇不知何时居然到了他后面。刘灿利一愣,又大叫道:"更不可能是巩勇,他是学生会主席啊!他有什么理由残害我们的同学?!"没有人理他,大家都静静地望着巩勇,只有何健飞依然用低哑的声音接道:"是啊,巩勇,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这样做?"  巩勇站在那里,脸上出奇地平静,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何健飞,缓缓道:"学长,不可否认,我的确在日本留过学,但这并不能成为我帮张君行的证据。每个人都有可能阅读到关于这类事物的书籍。"  何健飞叹口气道:"我早知道以你的性格,是绝不会轻易服输的。好,你要证据是吗?我就给你证据。我一开始见到你时,当老何向我介绍你时,我就隐约觉得我好象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一样。但是当时我想不起来,可是后来我又想起来了。那是在去年的校报上,那时我大三,你才刚刚进来,校报上的勤工俭学的贫困生资助名单里清晰地印着你的名字。一般人都是在攻读完大学之后或准备攻读大学之际,前往外国留学,你却反其道而行之。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连生活费都要人资助,却有能力去日本留学。当然,你可以反驳说,你可以半工半读地去,但是依照那样的水平,你连车船费都出不起。我于是秘密托了人去日本调查,调查的结果是你根本就不是在日本留学,而是原本就寄居在日本。你在两岁时被抱到日本交给你姑妈抚养,小学,初中,高中,你的成绩都异常优秀。然而到了考大学那刻,你放弃了东京大学送来的免试保送书,放弃了500万日元的奖学金,不顾你姑妈他们苦苦的劝说,只身来到中国,并且指定要考这一所学校,宁愿过靠资助的生活,这对于自尊心很强的你真是不简单。不过,那时我虽然对你起了疑心,但是真正让我开始确定是你在弄鬼的时候是在我得知那个冤魂是张君行之后。张君行被埋葬在了红石顶。要获得他的骨灰,只有上红石顶。但是通往红石顶的路已经被封掉了。我正因为总是找不出怎么去到红石顶的方法而被你牵着鼻子走。"  巩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道:"那么,现在,你猜出来没有呢?"  "猜到了,连接校园和红石顶的路就是''哥哥道''旁边的那条小径!不过那时,它还不叫''哥哥道''。一连串的命案其实是因为那条小径而起的,但是一直到徐传出事以前,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罪过归咎于''哥哥道'',而对所有死者惊人一致的倒卧地点附近那条小径不闻不问。人是在那条路死的,人们没有怀疑到小径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后来几起命案中的死者的手指都非常巧合地指着同一个方向,非常明显地指着,那个方向正是小径。到了那时,仍然没有任何人怀疑那条小径。这不是很反常吗?是对它讳莫如深?不,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哥哥道''旁边还会有一条小径!!一直到那个传言出来,校园里所有人都毫不知情!''哥哥道''是我宿舍到校门的唯一捷径,我走了它四年,旁边一花一草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是我也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小径。我在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不知拨拉开多深的野草,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会以为那里面是一条路,而会误认为是花圃。"  李老伯也若有所悟道:"对了,我进去那时,一开始也以为前面是死路,谁知后来竟然可以一直走下去。"   巩勇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我这个刚从日本回来的人就更不知道了,学长应该去找那个散播谣言的人,那个知情的人,而不应该是我。"  何健飞注视着他道:"在一般情况下,常人都没有知道的可能。但如果换了有心人,结果就不同了。那条小径在我们这一代是确实湮没的了,在阿强前辈那代,这里还没有路,而且那时通往红石顶的校道还没被封,根本用不着这条小径。那么知道这条小径存在的就只局限在介乎阿强前辈那代和我们这代之间了。我打过电话去问一些老校友,结果发现自1965年起,至1982年的人都去过或者听说过这条小径,尤其是1976年的校友,对那条小径的方位知道得都比其他届的校友清楚。我奇怪地问了个究竟,才明白原来1976年那年的学生会主席是地质系的,对校园的地理非常感兴趣,为了让外来的同学不至于迷路,他亲手绘制了一张校园路径分布图。而在那张图上,据那些老校友回忆,清楚地标出了那条小径的位置。八十年代,那张校园路径分布图因为广受好评,被学校收进了图书馆。我知道了之后,就跑到图书馆去找。谁知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最后通过联机查询才得知它在校史研究室里。我又跑上去找,终于被我找到了那本收录的档案。当我翻开那一页时,却发现被人撕掉了。那撕的痕迹还很新,似乎是几个月前的事。于是我赶忙跑到管理员那里要求查阅人流记录。那老太婆白了我一眼道:''你到底是不是主席?你知不知道这里学生方面只有校学生会正副主席才被允许进入?哪里还用什么记录?''在那一刻,我呆若木鸡。再联系起后来徐传他们受到袭击的事,我才最终确信是你。"  巩勇道:"我并不赞同。既然只有主席可以进得去,为什么你也进去了?而且刘灿利也有这个权利,为什么你不怀疑他?"   何健飞道:"很简单,因为我当时戴着从刘灿利那里借过来的胸章,所以进得去。那老太婆丝毫没怀疑我,是因为她不认得刘灿利,也就是说,刘灿利根本没来过这里。如果我戴的是你的胸章,恐怕早被那老太婆轰出去了。你去找那张图时,还没有想到要利用这条小径来供张君行进行血色诅咒试验,只是想勘探红石顶的方位,谁知却留下了致命的把柄。那个樱花路上的女鬼来向我示警时,我一直以为她口中的''你''是指张君行,直到今天我才清楚,原来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所有的线索都已经串起来了,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呢?"  出乎意料地,巩勇轻轻鼓起掌来:"真不愧是何健飞,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这么散落的线索都能被你弄到一起,我又能有什么话说呢?"  "不--!!"刚才一直愣在当地的刘灿利突然狂吼出声:"巩勇,不可能是你!  我知道不是你!一定是他们在冤枉你!快点跟他们说,你是冤枉的!快点呀!巩勇!!"   巩勇站在那里,冷冷地道:"他说得没错,一切都是我安排计划的。"  "不?"刘灿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留下嘶哑着声音喊道:"为什么?巩勇!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巩勇突然一改平静,哈哈大笑,用恶狠狠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为什么?!你们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幼稚了!!你们知道无父无母的辛酸吗?你们知道我在日本风光后面的耻辱吗?无论我做得怎么优秀,我还是一个野孩子,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   刘灿利吼道:"但是你无父无母跟张君行有什么关系?跟同学们有什么关系?!"  巩勇冷笑道:"没关系?关系大着呢!你可知道我的父亲是什么身份?他就是张君行和施婷的孩子,大家都传说施婷是自杀的,其实她是难产而死的。张君行就是我的爷爷!你说这关系大不大呢?"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何健飞万料不到施婷居然不是自杀,一定是她要面子不肯讲。巩勇狂笑道:"爷爷走了,奶奶难产死了,我父亲被送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抚养,但是人们都看不起他,都在背后叫他''野孩子''''私生子''''孽种'',父亲最终精神崩溃而上吊自杀,母亲毅然改嫁。撇下才一岁的我,那时我才一岁啊!!而今你们还不放过我的爷爷,不让他报仇,不让他投胎,所以我要帮助爷爷杀光校园的所有人!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都不是好人!!"  李老伯道:"谁不放过他了?是他先弄出命案的。"  巩勇恨恨地指着何健飞道:"就是他!你镇压冤鬼路也罢了,为什么还要镇压我爷爷?"   何健飞这才想起,当年收服冬蕗时,在路上见到有白影飘荡,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人节还敢有鬼出来游荡,怕又是一个道行深的冤魂,就顺便镇压了。  原来那个就是张君行。一切的冤孽竟是由自己而起,怪不得师父说这是我的劫数。此时也没有时间说明,只是厉声说道:"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这样做没错。它当时没做坏事,是因为他法力不够,而不是他不想报仇,既然如此,早镇压和晚镇压有什么区别?你说对不对,张君行?我们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何必还躲躲藏藏呢?"  只听巩勇后面传来一阵棍子拄地的声音,张君行终于露出了丑陋的面目。果然,那根棍子的东西是一个做工非常粗劣的木偶,在上面放着一个披着头发的骷髅头骨。他"嘿嘿"地笑着道:"何健飞,你好聪明……"何健飞冷冷地截断道:"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承蒙阁下夸奖,可是我还是猜不出你究竟要报什么仇,究竟要杀什么人,还望阁下赐教。"张君行笑道:"我的仇是一定要报的,不过不一定先报。"说着望向巩勇,用一种万般怜爱的声音道:"孩子,你有什么恨的人,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报仇。"  "不要啊——巩勇!"刘灿利瘫倒在地,泣不成声:"巩勇,你回来啊——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不是自愿的!你回来啊——回来啊——!!"突然想冲过去拉住巩勇。何健飞忙道:"快拉住刘灿利!巩勇已经被鬼化了,不能过去!"孤星寒和徐传一边一个死死架住了刘灿利。   巩勇充耳不闻,对张君行恭敬道:"多谢爷爷,不过孙儿目前没有仇人在此,还是先报爷爷之仇吧。"  张君行怪笑道:"没有?"突然一指巧儿道:"你难道不喜欢这个女孩?你难道不想要她了?你难道对你的情敌宽容到这种地步?"  巧儿大吃一惊,惊呼出声。  霎时,巩勇眼里浮起一层凶光,用冰冷的声音问道:"她喜欢的人是谁?"  何健飞心中暗暗叫苦,赶忙跨上一步准备护住孤星寒,谁料孤星寒反而先退后把龙泉剑横在他身前护住他,何健飞一愣:"你做什么?"  那边张君行已经答道:"就是你的好搭档刘灿利啊!你还不快杀掉他?"  "什么?!"何健飞和孤星寒以及徐传不约而同喊出声来。  巩勇二话不说,头发忽地变长,直向刘灿利抓来,"锵"的一声,原来是阿强和巧儿同时发功逼住了头发。张君行笑道:"果然,一到危急时刻,谁才是第一位方看得出来。" 说着,将手搭在巩勇肩上,阿强和巧儿只觉一股强劲的煞气传来,大叫一声,齐齐向后跌倒。何健飞叫声不好,刚想飞身上去急救,巩勇已经把刘灿利抓了过去。张君行长声大笑道:"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哈哈,快点用你的手插进他的心脏,享受血液流动的快感吧!"巧儿肝胆俱裂:"不要--求求你不要--"   何健飞死死拉住巧儿叫道:"不要上去!不要上去啊!"  巩勇也放声大笑,高高扬起右手,狠狠向刘灿利的胸口插了下去。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张君行冷冷地道:"你怎么了?"原来巩勇的手在离刘灿利胸口仅有一尺的地方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刘灿利的泪眼,那眼里包含了彻底的伤心痛苦,还有那一如既往的真挚,在他的眼里,巩勇读不出任何"野孩子"的字样。"你好,我叫刘灿利,你好厉害呀,我就知道我竞争不过你的。""巩勇,这件事这样办好么?""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辛苦了?要注意休息呀!"刘灿利的音容笑貌不知怎地在巩勇脑海一掠而过。他不禁回想起刚刚登上主席之位后的第一个星期,他和刘灿利来到"校园双雄"的相框面前,一同发誓道:"我们一定凭着本身实力做第二个''校园双雄''!"   正当巩勇回想之际,阿强已在那边缓缓接口道:"我不知道你做这个学生会主席是否纯粹是出于报仇的目的,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如果你还想做第二个''校园双雄'',就得先明白一件事:校园双雄之所以成为校园双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互亲互爱,永不互相残杀。我当年何尝不知道如果杀了小李,我就会高枕无忧。但我宁愿选择永远留在那座破庙里,也始终不忍心下这个手。你不是鬼界的,你是在人间长大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友谊''这两个字重过千金,贵过万银吗?假若你自认可以忘掉刘灿利对你的所有真情,那么你就下手吧,狠狠地插下去吧!顺便--也撕烂那套所谓的誓言!"  巩勇全身剧烈颤抖,张君行见情势不妙,忙喝道:"孩子,你别被他们蒙骗了!人世间哪来的真情?快点下手吧!"巩勇耳边一片混沌,他只听得见一种声音,那是刘灿利声若游丝的最后关怀:"巩勇,回来吧--还来得及啊--我们还没成为第二对''校园双雄''啊?……巩勇--回头是岸啊……回来吧,回来吧……"   "啊--"巩勇痛苦地大叫一声,将刘灿利狠狠抛出,自己抱住脑子痛苦地蹲下来。  巧儿连忙冲上去,小心翼翼扶起刘灿利来,哭道:"你没事吧?"  张君行大怒道:"你真是不争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沾染了那些人间的恶习,想不到你还是这么疏忽大意?!"何健飞瞅准这个空隙,突然发出法宝,大吼道:"张君行,我就不信集紫金钵、普陀金莲和龙泉剑三者之力也不能奈你何!!接招--"只见三道夺目耀眼的金光分上中下三路朝张君行迅疾飞去。  张君行刚才心神纷乱,怎么料得到何健飞会在这当时发招,眼看已经来不及避开,何健飞心中暗喜:"这下解决掉一个了。"  "呀——"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何健飞站在当地呆若木鸡。他万料不到张君行竟这样灭绝良心地把巩勇当成靶子,活活替它接了这三道金光。张君行象丢破布一样把巩勇丢在地上,"嘿嘿"笑道:"何健飞,我们下次再一决死战吧。告辞了。"何健飞怒吼出声:"不要走,你这畜生!"张君行却已不见了。  "巩勇!"刘灿利不顾身上疼痛,扑了过去,哭道:"你怎么样了?巩勇......"大家都围了上去,各自垂泪。巩勇猛力咳了几下,吐出一大口血来,面上出现一丝惨笑:"哭什么呢?我是个坏人,又是个野孩子,有什么值得你们哭的呢?"  刘灿利泣道:"不,巩勇,我虽然知道你是个孤儿,但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你纵然无父无母,但是样样做得比我好,我只有更加钦佩。我真的,从来都只有钦佩你。"   何健飞缓缓道:"没有人轻看你,就算有,也只是,也只是极少数,这时也应当被你的优秀扭转了。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想想,他们是在嫉妒你,你何苦一直苦苦折磨自己。"   巩勇叹口气道:"我的确是做错了很多事,但是,我最起码没有做错一点。"说着, 用万般不舍的眼光看着刘灿利喃喃道:"我毕竟不后悔,我毕竟不后悔……"   刘灿利本已哽咽难言,听得此言,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巩勇道:"不要哭,你跟我说过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轻弹啊......"说到这里,眼眶里也渗出两滴大大的泪珠来,慢慢地顺着脸庞流下来。   忽然巩勇勉力直起腰来,气若游丝地望着李老伯低低道:"我知道问这个问题很不对,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答案。你也见过我们的治理方案,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当得上''校园双雄''第二?"李老伯含泪道:"当得上,当得上,我早就把你当第二了。"巩勇脸上突然起了一片润红,显然非常高兴,何健飞却知道他是回光返照,再也看不下去,退出来呆呆地望着人群。只听巩勇接着道:"阿强前辈离开了,我也准备要离开了,那么,是否''校园双雄''永远逃脱不了生死相离的悲剧圈套?"李老伯怎么料到他会问出这一番话来,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巩勇已淡淡一笑,蓦地用尽全身力气朝天大喊:"爸,爸,儿子来陪你来了!"刹那间双眼一闭,身子软软地倚在了刘灿利的怀里,从此彻底离开了这个曾给他荣耀和愤怒的校园。刘灿利一怔,只觉眼前一黑,顿时不知天地何处,一片混沌。
4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男孩小北从昏迷中渐渐地醒过来,看着几乎能使人窒息的黑暗。他觉得全身疲惫乏力。他一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等到他的知觉渐渐恢复,他开始觉得两脚痛得厉害,好像都麻木了。他的背部,沿着头颈直到脊背都感到彻骨的冰冷,连耳朵都冷得失去了知觉。  一阵阵的血腥味淹没了他。  他看见几个内脏的器官在围绕着他在转动着。他不寒而栗地看着那些血淋淋的内脏,吓得尿了裤子。他抖了抖裤子里面的尿,坐了起来,两条小腿有些发麻,他感觉身体变得冰冷。  一阵冷风吹过,他更加的冰冷,身子冰凉,死人般冰凉。  他感觉到一只大手在他的身体上摸着。渐渐地,那大手几乎变成了一个人温暖的怀抱,把他紧紧地抱住。他把自己冰冷的小身子紧紧地贴在那个怀抱里,不那么孤独了。一股暖流从那个怀抱里流遍他的全身。他隐隐地感觉到那是他母亲的怀抱。  一个人影在他的身边晃动着,拥抱着他。  此时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孤独一人了。  他四处看着,除了那些黑黢黢的树木和远处晃动的灯影,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  在那黑黢黢的树上,他看见一双闪亮的眼睛在看着他,树丛后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有一只野兽在践踏着那些干枯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缩紧身子,两只胳膊抱着瘦弱的身子,抖个不停。  面对着这个偌大的黑暗的世界,他感到恐惧,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那黑暗吞吃了似的。  他心脏狂跳,血液直往脑袋里冲。  他是那么的弱小,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瑟瑟地蜷缩在那里,面对一切邪恶,是那么无能为力,那么束手无策。他还是想到,那是幽灵的眼睛,越想越害怕,越想身体感觉越冷,就仿佛置身在一个阴森森的冰窖里似的。  无数的冰块和血水混合着淹没他。那有棱有角的冰块刺进他的骨头,刺得生疼。他皱皱巴巴的小脸,像个小老头,在冰块和血水间浮动。  他害怕得两眼掉出几个眼泪蛋蛋。  他想,要是妈妈活着的话,一定会保护他的,呵护地把他抱在怀里,安慰着他,亲吻着他:“孩子别怕,有妈妈在身边,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可是,现在妈妈在哪里?  妈妈死了。  妈妈死的时候是那样的瘆人,那么的惨,他不忍心去勾起那痛苦的回忆。  可是,他无法阻止思绪的游动,无法。  他的喉头蠕动一下,咽吓一口唾沫,整个身体仍在颤抖着。  夜晚的凉气从他身子周围升起来,笼罩着他,团团地包裹着他,像一个白色的幽灵在靠近他的身子,然后与他的身子重叠在一起。  他看着那树丛后面的眼睛,嘴里喃喃着,妈妈,妈妈。他一动都不敢动地坐在那里,两只手在抹着眼泪。  那痛苦的回忆像一只凶残的动物在他的大脑里肆意地横行着,撕扯着,露出发亮的牙齿,红色的咽喉里发出铁丝般的尖叫。  “孩子,你要找到你的父亲,是你的父亲把我们变成现在的样子,我真的无法活下去了,真的,你要杀了你的父亲,给妈妈报仇。”他转动着小脑袋瓜,滴溜乱转的小黑眼珠子四周看着。  这是妈妈的声音,妈妈的声音。  “妈妈,妈妈,你在哪?你在哪?我的父亲又是谁?谁??????”他的喊叫声在空旷的夜里悲凉地飘荡着,像浮动的冰水溢过幕布般的黑暗流淌下来。  四周安静下来,树叶停止哗哗做响。远处的那几个光亮跳动着,渐渐地逼近他休息的废墟。他不知道那些光亮是什么,也许是萤火虫。忽闪忽闪的瘆人。  “你是男子汉了,你要勇敢!”这是母亲对他说过的话,他又一次地想起来。那时他还在母亲的肚子里,不停地翻着跟头,玩得疲惫了,一动不动。他这不动了不要紧,却吓坏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以为他在肚子里受到了伤害和挫折,就手抚摸着肚皮对他说,你是男子汉,你要勇敢!他听到母亲的话后就又会翻腾起来,小脚丫踢着母亲的肚皮,踢得母亲嗷嗷直叫。  羊水的世界里,他在游动着。  他回忆起从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振作起来。  他感到有些恍惚。  那弥漫的红色在他的眼睛里流淌着,那是母亲的血,是母亲那血液的河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他还不能完全说是一个人,不能。  他瞪着两只炯炯发光的灰色眼睛,露出一嘴的小尖牙看着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这个女人就是王语嫣梦中的那个女人,叫小乔。男孩小北就是梦中的那个胎儿。)  5   四周的黑暗像一个越来越深陷的陷阱,使黑暗蔓延着坍塌进去,带着阵阵的冷风吹过,刮着路边黑黢黢的树木哗哗作响。  小北感到孤单和恐惧油然而生。  他扯开嗓子喊着:“阿良,阿良,你在哪?你出来。”  一条黑色的肮脏的大狗瞪着两只大眼睛,从黑暗中钻出来,倦怠地张着大嘴,一嘴黄色的长牙龇在唇外。它摇晃着尾巴来到男孩小北的身边。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的黑暗。它看到那些树木,那些路标,那些建筑,这些东西像幽灵般地从马路边闪过,冰冷的夜色扭曲了它们的形象,它们都变得狰狞起来,隐藏着恐惧。一种恐惧感在它的身上变得越来越强烈起来,简直无法忍受。它的眼睛变得温情地看着可怜的男孩小北--这个在黑暗中成长的婴儿。  男孩小北紧紧地抱着阿良的身体,把头埋在那茂密的毛皮之上,感受着来自动物的温暖。  阿良是梅香的狗,可是梅香已经死了。  阿良是男孩小北在从蓝城到蓝镇的路上遇上的,一片小树林里,男孩小北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他看见了阿良。它当时正趴在一个土堆旁哭着,掉着眼泪。男孩小北看见那土堆里面躺着一个女孩的尸体,还有他在桥上看见带血的内裤,还有那两个惶惶逃走的男人。他什么的明白了。  梅香坐在坟头上哭着,看着自己的肉身躺在土堆里。  阿良蜷缩在小北的脚边,仿佛又看见了那天发生在护城河边惊悚的一幕。  6   要不是在路上遇见了马爱红,米天雄和王语嫣就准备在马路边的一片树林里进行一场鱼水之欢。  那是一个周末,米天雄开着车载着她的情人王语嫣行驶在七号公路上。阵阵凉风从车窗吹进来,吹在他们的脸上,两个人一脸的惬意。王语嫣小鸟伊人地依偎在米天雄的肩膀上。  雪铁龙车开得飞快,路边的树木飞快地飞过去,树木的形状狰狞。  他们的车在一片树林边停下来。  两个人已经如胶似漆。  树林深处有些幽暗,但看上去很隐蔽,风景很不错。微风吹着那些树叶刷刷作响。天上的太阳被一朵乌云遮挡着,树林里没有一丝阳光。一些灰色的蛛网死气沉沉地挂在树枝上,看上去有些凶险莫测,并带着一种阴沉的,非生命的力量在逼近他们。  就在米天雄和王语嫣准备要下车的时候,一只手从车窗外伸出来,在车窗的玻璃上敲着。  王语嫣先看见的,她妈呀地叫起来,紧接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头发簌簌着,脑皮发紧。  王语嫣急忙摇紧车窗玻璃,在企图阻止那只手伸进来。  米天雄也看见了那只手。他大吃一惊,睁着惊慌的眼睛透过玻璃看着那只手。王语嫣身子抖个不停,一只手紧紧地抓住米天雄的手,几乎要拧断她的胳膊。她疼。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  王语嫣喊着,救救我,救救我,天雄。  米天雄拿起一个扳手在疯狂地击打着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他们面面相觑,脸无人色。  这时,那只手握成拳头,咣当一下,敲破了玻璃,僵硬地伸进车内。  突然抓住王语嫣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像铁钳子一般。王语嫣吓得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魂飞魄散,险些昏死过去。  那是一只“死人”的手。  马爱红的尸体躺在路边的草丛里,嘴里流着血,眼睛里也流着血在看着王语嫣。“死人”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看着王语嫣。那只伸过来的手抓住王语嫣不放,几乎要伸进王语嫣的怀里,马上就要触摸到王语嫣那个饱满的右乳房。王语嫣尖叫着用另一手企图掰开那只死人的手。那只手抓得她更紧了,几乎要镶嵌进她的骨头里。她几乎感觉到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恐惧像波浪般淹没了王语嫣,她大声喊叫起来,声音凄惨悲切。她多么希望那只手马上就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天雄疯狂地用扳手敲打着那只冰冷的手。  “死人”一脸鲜血,慢慢地爬起来,喊着,米天雄,米天雄。  米天雄更加的骇然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手里的扳手敲得沾满了血。终于把那只手臂沿着车窗,敲打断了。在车窗上耷拉下来。可是那只“死人”的手仍紧紧地抓着王语嫣的衣襟不放。被敲断处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死人”的嘴在断断续续地说,我会找到你的,会的……  米天雄惊惧地看着那个“死人”,急忙发动汽车,快速地开走。开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才回头看看,没有那个“死人”的踪影,他们才多少放下心来。  王语嫣也醒过来了。她被吓得面色苍白。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店门口停了下来,吃了些东西。王语嫣没敢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想想就怕得要命。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到是米天雄狼吞虎咽地吃了很多,还喝了一点白酒。  她脱下那件被那只死人的手抓过的衣服,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那草丛发出簌簌的声音,她连忙收回目光。  一个黑衣女人站在那个小店的外面嘴里在背诵着:  “上帝已宣判要惩罚我们。我们都将患病死去。你们,站在那儿像是喘着气的牲畜,你们坐在那儿吃饱喝足,洋洋得意,你们知不知道这可能是你们最后的时辰?死神就站在你们身后。我能看见他在阳光下的光晕。他把他的长柄大镰刀举在你们头顶上,寒光闪闪。他将先砍你们当中哪个人呢?……你们这些麻木不仁的傻瓜,你们知道你们将在今天、明天或后天死去吗?因为你们所有的人都被判决了。你们听见我说什么吗?你们听见我的话了吗?你们被判决,判决了!”  那个黑衣女人的目光阴森森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王语嫣看见了那个黑衣女人,她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个女人的眼睛。她在小声地催促米天雄快点吃。  他们开上车离开了那个小店,向米天雄的住宅开去。  他们相拥着,心有余悸地打开那栋房子的门,走进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屋子里很阴暗,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混合在空气里,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地狱的气氛。黑色的窗帘紧紧地遮在窗户上,透不过一丝光线。  王语嫣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个吊带裙,两条大腿裸露在外面,白晰晰的,脚上穿着一双高跟的水晶凉鞋,几根玲珑透剔的脚趾在里面,瓢虫般的脚指甲和透明的水晶凉鞋对应着,是那么的诱人。吊带裙里裹着的胸部像突起的山丘,随着走动,两个乳房晃来晃去。  王语嫣挽着米天雄的胳膊进屋后,一下子就把脚上的水晶凉鞋甩掉在地上,光着小脚,踩在地板上,看了眼米天雄,一下子跳起来,两条胳膊搂住米天雄的脖子,两条大腿紧紧地勾住米天雄的腰部,吊在米天雄的身上,两只眼睛深情地看着米天雄。四只眼睛对视着。米天雄就那么抱着她,看着她,闻着她身上的气味。他的下面开始硬了起来。他紧紧地抱着她,亲吻着她,几乎要把王语嫣吸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们躺倒在红色的地毯上,米天雄趴在王语嫣的身体上面看着这个妖冶的女人,浑身上下都荡动着欲望。  “你想死我了,今天要不是……”米天雄急迫地说,但他想到在路上遇见的那个“死人”,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以说那个突发的事件多少破坏了他们鱼水之欢的心情,但他们都彼此没有说出来,还是勉强地进行着。  “我也是,你怎么连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王语嫣娇嗔地说着,埋怨着米天雄,用她细长的手指在米天雄的鼻子上刮着,算是对他的惩罚。她心里仍旧充满恐惧。  两个人又亲吻起来。  两个僵硬的舌头在他们的嘴里经过很长时间才变得柔软起来。都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那只死人的手仍使他们恐惧着,身体僵硬,久久地盘徊在他们的脑际。  突然,王语嫣说:“我有些冷,这屋子里怎么像地狱似的,你们是怎么在这样的屋子里生活的啊?”  “都是她怕光,所以才这样的。”  “她不会回来吧?”  “我回来时给她打了电话,她说今天厂子里工商部门下来查账,好像是她们单位被什么人举报了,弄不好又会查出一个大贪官,她们今天要一天都陪着那些工商人员。”  “不会是三陪吧?”王语嫣笑了笑说,是那么的妩媚动人。  米天雄也笑了笑。  “谁知道了?如果真查出问题,叫她们三陪,她们就得三陪!”米天雄说着,用他的嘴在脱着王语嫣的吊带裙,牙齿在撕着那个细细的吊带,把它从王语嫣的肩膀上拽下来,他的嘴唇在她光滑的肩膀上亲着。  “我还是感觉有些冷,这屋里好像有一股特殊的味,好像是什么血的味,是血腥味。”  “怎么可能?也许是她爱吃猪血肠,是买回来的猪血吧!”  “你还是去把窗帘拉开吧,天雄,我喜欢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的感觉,那样我更加有激情。”  “我都等不及了,我真的太想和你做爱了。和她在这地狱般的环境里生活,我也不适应太阳光了。”  “是吗?看你的眼睛,就像地狱里的鬼。”王语嫣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没有再问下去。  “对了,你女儿上次看见我们在屋子里做爱,她对她的母亲说了吗?”  “没有。她是一个懂事的闺女,她不忍心用她看见的事情来伤害她的母亲。”  王语嫣不说话了,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  米天雄用他的嘴亲吻着王语嫣的每一寸肌肤。  “你常干你老婆吗?你会不会也像干我一样,把她弄得很疼?”  “没有,我们已经两年没在一起过性生活了。”米天雄有些感到悲哀地说。  王语嫣说:“难道你还眷恋她的身体吗?你这两年里缺过女人吗?”  王语嫣嫉妒地说,用眼睛盯着米天雄赤裸的身体。  米天雄被王语嫣撩拨得身体着了火,他一把抱住王语嫣。  两个人已经浑身赤裸地躺在地毯上开始了……  “等等,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王语嫣从火热的欢爱中睁开眼睛,四处看着。  她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  可是她的身体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些恐惧,浑身的肌肉紧绷绷,像被施了法术似的,一动不动。  “别疑神疑鬼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米天雄的两只手在捧着她的臀部说着,并且在有节奏地冲刺着。  王语嫣没有看见米天雄的厌恶的表情,米天雄突然激烈起来。在被撕裂的疼痛中,王语嫣的精神松弛了下来,感觉到了一股潮水在涌向她的身体淹没了她,她没有在听见那神秘的声音。是她的呻吟声淹没了那个神秘的声音,那个神秘的声音仍然存在着,而且越来越清晰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在寂静的地铁隧道里,用他的鞋跟在叩击着光滑的地面发出的声响。  一缕白光中茕茕孑立着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她伤心木然地在看着米天雄和王语嫣在疯狂地做爱,那丑陋的身体在扭曲着,撕扯着,起伏着。  小女孩的身影顺着那道白光在移动着,缓慢地移动着沉重的脚步,每迈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那么的悲伤,那么的……  她还是不小心碰掉了一个花架上的花瓶,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也许是出于慌张,还有那王语嫣和米天雄的喘息声,呻吟声。透过那道光影可以看出她微微羞红的脸蛋,像一个红苹果。  王语嫣和米天雄听到声音后,两个人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像被定了形,两个人纷纷屏住呼吸,惊疑地看着对方,不敢出声。  那声音过后,一切又都恢复宁静。  两个人竖起耳朵听了很长时间,米天雄的胸膛感觉到王语嫣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一个发电机似的带动着两个丰满的乳房在突突地工作着,两个乳房像两个按摩器在他的胸上,他使劲地抱紧了王语嫣,用他的宽宽的胸脯去挤压着那两个乳房,仿佛要把它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王语嫣的脸吓得煞白,像一张白纸,失血的嘴唇像两片白色的金属片冰凉地贴在那里。  她颤抖着说,要是你的老婆回来了可怎么办?  她有些慌张地挣扎着,要穿衣服。  米天雄听到那声音过去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就使劲地把王语嫣的身体压下去。他甚至把王语嫣的身体翻转过来,从她的后面狠狠地进入。  “语嫣,没事的,你听,那个声音不见了。要真是她回来了,那倒好了,我们就表演给她看看,叫她看看什么是激情,什么欲望,什么是爱情?”米天雄从后面抱着王语嫣的身体说。  米天雄说到“爱情”两个字的时候,语嫣的身体就像被电触了一下似的,猛地抽紧了一下,痉挛了一下,从她的身上流过,像一条条无形的鞭子。她感觉胃里一阵不舒服,有些恶心,想呕吐的感觉。  她悲哀地笑了,嘴里喃喃着:“爱情!”她像吐出一个沉重的铅块似的,砸在阴冷的空气里。  她一脸麻木地躺在那里,俨然一具尸体。  米天雄也感觉到身体下面的语嫣在慢慢地变得冰凉,他惊愕地看着面前的语嫣问:  “你怎么了?”王语嫣没有说话,两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来,像两条清澈的虫子在她的眼角爬着,爬到脸上。  “我总是感觉今天怪怪的,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她委屈地说着,她的眼睛顺着地毯看过去。  她看见了,看见了……  那道白光裹着女孩,从微小的门缝里挤了出去。
; 对于一个月前他强加给我的莫大痛苦,我只字不提。但我知道自己绝不会像其他的受害女子一样,把这种屈辱埋藏在心底,企图把它当作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来遗忘它。我不会像她们似的一忍再忍,直到它在心底发酵成人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我发誓要让那恶棍受到报复,不是命运的报应,不是法律的惩罚,而是我亲手施加的报应;不是应得的报应,而是三倍的痛苦。   我相信你们的法律是公正的,一定会主持正义、准确量刑。但对我来说,对恶人惩罚的程度应该考虑到受害者的痛苦程度,这一点,法律能做到吗?我相信:他对我造成的心灵创伤远远超过世上任何一种罪恶,所以我决定亲自报复。如果只是让他受到与罪行相当的惩罚,那就不叫真正的报复,让作恶者得不偿失、加倍奉还、付出最高的代价,这才是我的正义。   最终,我不仅要让他受罚,而且要让他明白:   一、; 他所受的惩罚来自一个他以为可以任意欺凌的柔弱女子。而本来,他要对付她可谓易如反掌。   二、; 他是完全自愿地进入了这个圈套,而之前,他有机会识破真相,但他却屡屡错失良机。   三、; 惩罚的方式也就是他平日最喜欢的作恶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四、; 在他受到惩罚后,我却会因为他心甘情愿的保护而安然无恙。   如果做不到这四点,可以说,我的复仇就算不上真正的复仇,就太便宜这十恶不赦之徒了。   拿定主意,我就找了一个机会,到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去见他。不出所料,他起初颇为惊讶,随后立刻得意忘形,爽快地答应赴约并且保证:为了维护我的名誉,绝不让任何第三者知情。   当天晚上,他如约而来。我知道,他一定自以为掌握了我的心理,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果然,他说:“看,那回你还死活不愿意呢,现在可想我了吧!”接着,就开始在我身上动手动脚。 我半推半就,更使他欲火中烧、急不可耐。他越是迫不及待,我就越要让他受尽煎熬,让他丑态百出、好话说尽,最后跪倒在我的脚下:“好妹妹,我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女人啊。”   “是啊,我知道你这是大实话,你向来是依仗蛮力的。”   他倒笑了:“那我怎么做你才满意呢?”   你可以想象,当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只安全套的时候,我白里透红的脸颊上,表情是多么的妖媚,我的目光又是多么的淫邪——这种眼光,在他这种作恶多端的人看来,却是一种火辣辣的引诱。他的声音便是明证:“怎么,你准备让我用两个?……哈哈哈……你准备了两个……”   我不置一词,故作娇嗔,由他心猿意马。接下来的事,我不便在此陈述细节。只消说在此后的过程中,他仍旧对我惟命是从就行了。他被我弄得疲惫不堪,气喘嘘嘘,倚在我身上。   我说:“帮我解下头发上的丝带。”   他照办了。我举起另一只安全套,说:“看你拼命的,还有一个呢。一会儿,我给你戴上,好吗?”   “好好好。可是等一下再戴啊。”说完,他把安全套放回我手里,背着我躺下,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那、当、然。”我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躺在他身边,知道计划中的事情即将开始,却惊异于自己心绪的无限平静——是啊,这件异乎寻常的事,不是匆匆忙忙、战战兢兢的人能够完成的。我在沉沉暮色中睁大着眼睛,控制着自己的肢体,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躺了二个小时,为了不影响他的酣睡,我抑制住起伏不定的心潮,直到心情平静得甚至无法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在这种极其镇静心态下,我轻轻地、极为缓慢地向他侧过身子。当然,说起来只是一句话,但你要是知道我完成这个动作所用的时间,你不能不佩服我的小心翼翼了——我用了三十分种时间来完成这个动作——侧过我的身子,使自己朝向他。   靠近后,我更确信他睡得深沉。然后,我小心谨慎地探出右臂,试了试,直到相信他不会因为我的手太凉而受到刺激。我慢慢地把他原来放在胸前,置于床单上的右手握住——抬高——移动到他的背后。我的动作是这样的轻柔,以至于他根本不可能有所察觉而醒来,以至于即使他现在醒来的话,他一定会以为我是在充满柔情地爱抚他,以至于我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柔情,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照料一个刚出生的、柔弱无助的婴儿,看着他这样香甜的睡眠,我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把他的手背过来后,我开始推他,我要让他从侧卧改为俯卧。我一点一点地推——非常非常地慢——以免惊扰了他的睡眠。我的手法非常轻柔,柔弱无骨。他要是醒着,会以为我是在把他朝我怀里拉,以为我想拥抱他,又怎么会发觉我暗藏的企图!   是的,我小心翼翼,谨慎之至,如同去摘下花茎上一团成熟的蒲公英。我的感觉此刻达到了敏锐的顶点,若是他的呼吸有任何一点变化——任何一点轻重——任何一点快慢,相信我都能提前感觉到。最后,我终于把他的睡姿调整为俯卧。然后,才是最困难的一步——我得把他压在身体下面的左手抽出来。但这是难不倒我的,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沉浸在梦境的最深处呢!   我重新慢慢地平躺下来,然后,把左手从他身下的空档处伸进去,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抽出。如果要测量的话,这速度一定比时针的走动还要慢。   这样,我完成了全部准备。接下来,我拿起他扔在枕边的丝带——新买的丝带,已测试过,它的强度足以承受我的体重。   我凭借窗外照进的微弱星光,集中全部注意力,开始用丝带捆绑他的双手。我像进行眼科手术一样精确无误,像玩多米诺骨牌一样步步为营,像拆弹专家一样全神贯注,像走钢丝一样如履薄冰,我动作的力度、角度,与绣花无异。一句话,我不敢有丝毫懈怠。丝带紧密地缠绕着他的手腕,但我打赌,丝带在他手上缠绕的力量,绝不会超过一个蚊子的重量。   准备就绪,我就拿起安全套,将双手合十,慢慢地伸进去,我尽量不使它发出任何声音。指尖碰到了套底后,我两手使劲往相反的方向拉,借此把安全套撑开。之所以能够这样熟练,是因为这个动作我已经不知练过多少次了。我把双手举过他的头顶,听着他畅快的呼吸,他最后的、尽情的鼾声。然后,我将安全套撑到最大,与前面的动作缓慢相反,极为迅速地将它套在这个恶棍的头上——准确地说,是把他的整个脑袋装在里面。   在他受到猛然的惊扰醒来之际,我又敏捷地抽出双手,将绕在他手上的丝带狠命抽紧,打上死结。这时,他已经睡意全无,转过头来。   我跳下床,打开电灯,一幅我从未见过的恐怖画面——我的精心杰作——出现在眼前:安全套紧紧地蒙住他的脸,蒙住了鼻孔,蒙住了嘴巴,它是那样紧密地贴在因痛苦而过度扭曲的脸上,以至连一丝空气也透不进去。他缺氧的肺受尽压迫、缺氧的大脑强迫他拼命地呼吸、呼吸、呼吸!现在最要紧的是呼吸!   如果他没有完全清醒的话,我敢断定:他一定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一个被活埋的噩梦。他一定是在竭尽全力,以便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看:他的双臂左右扭动,想从解脱捆扎,想把脸上造成窒息的薄膜撕开,但他缺氧的大脑已经无法冷静地思考,事实上他的大脑已经被恐惧完全攫住,无法冷静地想办法,无法理智地去寻找一种合理的途径。橡胶膜因为他竭力的呼吸而起伏着,但它的弹性使它保持足够的密封性,它的粘性又使他不能顺利地睁开眼、张开嘴。   他从床上翻滚下来,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我后退一步,冷静地欣赏。还需要我来描述他最后的痛苦吗?无法获得氧气的血液迅速变黑,在狭窄的血管里左冲右突。他的脸逐渐由红变紫,过去虚伪的脸上现在充满着真诚的狰狞。我看到他的嘴,那嘴由于想竭力张开而被橡胶膜牵动着,微微张开,舌头在里面拼命地挣扎,焦灼地伸出来,尤如行将溺毙的人。我选择的没错:橡胶的粘性与韧性使他不可能在惊慌中张开嘴巴,也就根本不可能把橡胶膜吸进嘴里而咬破。如果发现一切供氧的通道都给堵住了,他会不会觉得仿佛有座大山压在胸口,而这,只是一层薄薄的橡胶膜。透过这膜,我还看到他无法完全睁开的眼睛——我看到这眼睛里充满了绝望、愤怒和懊悔——这眼睛最后仍觑着我,他看清梦中的魔鬼了吗?   看着这奇异的景象,我说:你不是最喜欢女人听你的话吗?现在,我只是按照你的愿望行事罢了,要是你不喜欢,可以告诉我啊!就如你强加于我的苦难是我一个人的,现在,你的噩梦也是你一个人的。对于我,这只是场无伤大雅的哑剧,因为我甚至没有受到尖叫的打扰,没有听到痛苦的哀嚎,没有需要我去擦拭的血污。   还没听完这些,他就昏厥了过去,只有小腿与指尖仍在微微颤动。最后,他的十指痉挛,慢慢地伸张,直直地伸张——在人世,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纯洁的一个动作。   安全套,自从被发明以来,它谋杀了无数可能诞生的生命。现在,我利用它做了一件好事:结束了一个恶棍的罪恶生命。
宁是某公司的职员,最近两天她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一个男人对她说 :"你来嘛.你来找我嘛.我等你----".终于宁忍不住了,于是问他:"你是谁 ?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呢?"男人对她说:"明天中午12:00你在XX公园门口的站台来找我.我这里有一颗痣."男人用手指着自己的下巴.  醒来,宁匆匆找到了好友并把一切告诉了好友,好友答应陪同其一块儿前往. 中午11:55分俩人在约定的地方等,却不见男人来,天气炎热,宁告诉好友:"太热了,我到对面买两支雪糕,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宁过街去了 .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冲了过来,一声惨叫.....好友跑来一看宁已到在血泊中.当打开车门准备把宁送到医院时,才发现这是一辆灵车,而车上的玻璃棺材里躺着个男人,男人的下巴有一颗痣-----好友恍然,看看自己的手表,现在的时间是12点整,再探探宁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长达几个月的枯燥实习期终于过去了。何健飞真庆幸自己能撑下去。回到校园之后可要好好休整一番。正准备回宿舍时却发现回宿舍的校道上挤满了人。何健飞连忙问前边的人:"怎么回事?"前边的人告诉他校道施工,今天又正值新生报名。所以才会大塞车。    何健飞望望自己手中一左一右两个包,再望望前方的人群,十几分钟也不挪动一下,要这么耗下去,非累得趴下不可。突然想起在网球场边有一条小路可以包抄上去,嘿嘿,趁这帮新生不知道,赶快挤过去。主意打定,何健飞离开大队塞车人群独自向西北方向进发,这时,他发现周围的人都眼瞪瞪的盯着看。何健飞一边走,一边嘀咕:"看我干什么?难道没见过靓仔?"走了不多时,又觉得不像。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分明就像是发现了恐龙这一类的珍稀动物一样。困惑的何健飞又发现了另外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所走的路竟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碰不到。这条路虽然说鲜有人知,但也不至于达到他何健飞一人的秘密通道的地方,尤其是情侣们,肯定会开辟到这里来的。难道学校打击恋爱?    正寻思间,不知不觉已走出了这条小路。花圃的栏上正坐着一个学生在那里搧凉。何健飞欢喜异常,这说明这条路并无异常。谁知那学生见到何健飞从那条路走出来,竟像见了鬼似的"哇呀"一声尖叫,转身就逃。何健飞喝声:"站住!"丢下大包,飞也似的赶来,一把扯住那学生不让走,连声道:"我想请问一声,为什么没人走那条路?"那学生颤声道:"你是人是鬼?"何健飞一听,就知有古怪,忙道:"我在外面实习了几个月,学校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并不知道,还望师弟告诉一声。"     那学生见何健飞说话谦恭有礼,脚踏实地,不是飘着的,才放了心,回首上上下下打量了何健飞一眼,才道:"酸你命大,你知不知道刚才的路叫什么名?"何健飞道:"那只是一条小径,好象没有名字。''那学生点点头道:"它以前是无名的,不过现在大家都给它安了个绰号,叫''哥哥道''。"何健飞惊诧道:"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     "说起这绰号的由来,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我们学校的一位女博士因为遭男朋友抛弃,精神上受不住打击,就发疯了。整天张着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到处乱咬,结果咬伤了七个人。其中一个手臂上的肉被整块地撕扯了下来,到现在还在医院的重病房躺着呢,最后惊动了校方。学校通知他家人领回去,谁知她家人比她男朋友更狠心,见她疯成这样,干脆把她丢在这里。没办法,校方召集了所有几十个保安准备把她扭送到一个小木屋里锁起来。可是那疯女人见人就咬,保安们也个个不敢上前,又不准用电棒。后来不知是谁出了个溲主意,找来许多长柄的大铁笊子,硬是将那个发疯的女博士筑倒在地,然后死命地拖她,那个女博士只是疯狂地大叫,或许是很痛的缘故吧,她叫得很凄惨很尖厉,有几个女生被当场吓哭,有些胆小的男生也不敢再看了。那个女博士挣扎着,手在死命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想往前爬,皮肤在铁笊子的摩擦下已经破损了好多处,可是她好象不怕痛似的,只是向前爬,并且一直疯狂地大叫,叫啊叫,叫到一个保安心神大慌,松了手。那时她再也忍不住痛苦,就趁此机会张着那两排青森森的牙齿,对准自己的脉搏狠狠咬了下去......"那学生说得绘声绘色,何健飞却听得心惊胆战,颤声道:"你......你也去笊了?怎么说得这么栩栩如生?"那学生白了他一眼道:"是我师兄说给我听的,女博士被筑的那天,他就站在最前面。"何健飞道:"那这跟''哥哥道''有什么关系?"   "后来发疯的女博士自然就死了。在她死后不到两天,就有谣言传出来,说那女博士其实不是咬脉自杀的,在她没来得及咬断脉搏的时候,就已经被活活筑死了。经过这种痛苦过程而惨死的人,死后是绝对不会投胎转世,而会化成厉鬼的。本来这谣言散播的事也见惯了。可是到了第三天晚上,怪事就出现了。三个去夜自修的男生打那里经过时,一个男生不知怎么就发了疯,手足舞蹈的,嘴里说着胡话,什么''树上坐着一个白衣的长发女孩''之类的,随后就全身发青地倒地而死,这件事故给校园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幸好我们的现任学生会主席本领非凡,你知不知道,学生们都暗地叫他们为''校园双雄第二''呢。奔波了半天,总算力挽狂澜,安定了人心。何健飞道:"那不就完事了?"那学生冷笑道:"你以为呢?就在事故发生的第三天,''哥哥道''上又死了一个女生,诡异的是,她在临死前拼尽所有力气在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血字''哥''。这一次,学生会再也没办法控制  了。''哥哥道''的谣言大盛,并且越传越离谱,''哥哥道''就此成为校园的最大禁地。‘哥哥道’事件弄得全校人心惶惶,满城风雨。但是我们也以为这只是谣言,所以一边平息,一边请警察来当谋杀案处理。一直到有一天早上,学生会的一个人在''哥哥道''旁边的墙壁上发现了用血新写的一首诗谣,我们才知道,''哥哥道''事件真的是和女博士有关的。因为据学生说,女博士在发疯时,口里会颠来倒去念一些莫名其妙的词句,而那些词句,正是写在壁上的那首诗谣。"何健飞忙问道:"是什么内容的,念来听听。“     求学莫入此门下,  走路勿近樱花架。  有缘无份终难免,  爱恨情仇怎怨他。    而就在‘哥哥道’上,有一个搭起来的为了便于藤蔓生长的小架子。不知在什么时候,那上面竟然满满地开了一架樱花。”    何健飞听得一身冷汗,只听那学生说道:"学生会因此封锁了整条路,不让人通过。凡是强行要过的人,一律当违规处理。现在,报上你的名来。"   何健飞忙辩道:"你们学生会封锁一定要拉封锁线的,刚才又没有人提醒我,不算强行通过呀!"   那学生冷冷道:"这么说,你是在挑学生会的错儿了,我们不拉封锁线,是怕激怒厉鬼。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会上报主席要求宽大处理的。还有,历来晚上进''哥哥道'' 的人都有死无生,有去无回。你是第一个平安无事走出来的,检讨一下你为什么会没事。"     这算什么问题?!何健飞气得哑口无言。他戴着舍利项链,不要说一个女博士,就是一百个女博士也近不了他的身,可是这些怎么可以告诉人?无奈,只好道:"我叫何健飞。至于为什么死不了的原因,大概那个女鬼见我帅,心地有善良,所以不忍心下手。我也是猜的。"那学生惊叫道:"什么!你叫何健飞?!"何健飞没好气道:"又大惊小怪干什么?不要告诉我你的死人名单里面已经有何健飞这个名字了。"那学生忙笑道:"不,不是这样的。学长误会了。早说是学长,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现在夜已深了,学长旅途劳累,赶紧回宿舍好好歇着吧。"     前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何健飞不禁疑窦丛生,试探性地问一句:"不用作检讨了么?"那学生笑道:"瞧学长说的,这些事对于您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能够不被记名扣分最好,虽然疑虑重重,何健飞还是毅然提起了两个大包,然后逃命般地撤离了,心下还在不断寻思,却总也找不出为什么何健飞三个字就可以通过封锁线不做检讨的原因。    不一阵子便到了宿舍楼下,何健飞遇到了第三件怪事。他的宿舍灯火通明,外面人影重重,站了起码十几个人,而且个个胸前都佩有红章--学生会的工作证。何健飞心下勃然大怒:好啊,说是放我走,原来是报告大队人马去了。这时宿舍里走出一个人来,朝站在走廊上的那些人道:"你们都散开吧,这么多人站在这里,不要吓得他不敢上来。"何健飞听着声音耳熟,细细一看,原来是学生会前主席何铭,心下大喜,有他在万事都好商量,连忙出声招呼道:"老何,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     何铭见到何健飞,喜笑颜开,连忙把他让进宿舍里道:"怎么这么迟才到?已经等你很久了。"何健飞这才注意到宿舍里还坐着两个男孩,见到何健飞进来,都微笑着站起身道:"辛苦学长了。"何健飞一愣,问何铭道:"这两个家伙是谁?"何铭笑道:"坐在左边那个家伙是学生会现任主席巩勇,右边的家伙是副主席刘灿利,他们是特来拜侯你的。" 何健飞怎么料得到这两个人名头那么大,想起先前直斥他们是"家伙",连忙道歉不已,问道:"不知两位有何贵干?"刘灿利见何健飞的态度来了个超级大转弯,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出来:"也没什么,刚刚在学长宿舍里搜出三十公斤海洛因。"   "什么?!""嘭嘭"两声,何健飞左右两个大包相继落地。  巩勇站起来笑道:"灿利爱开玩笑,学长别介意。其实这次来是有事相求。"说完看看何铭,何铭会意,出外道:"我为你们把风。"   外面,月光如水,一望无际的铺泻在这静谧的校园里,隐隐的虫鸣鸟语中仿佛有无尽书 卷之气。然而在这幽宁的背后,又不知藏了多少秘密,生生世世延续不息。     "''哥哥道''的传说?你说它是真的?天哪,我还以为是无聊的传说呢!"   巩勇淡淡道:"学长所听到的传说八成都是真的。我们束手无策,才会来求学长帮忙。"   何健飞斩钉截铁道:"主席还是想想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那个女博士无论她的仇有多大,恨有多深,她只不过是一个新化的厉鬼,出来吓吓人还可以,若说是连取这么多条人命,她绝无这样的法力。上身一说就更是荒诞不经,它不仅取决于厉鬼的修行,还有很多复杂的条件,岂有说上身就上身的?"   刘灿利道:"难道没有例外?"   何健飞道:"有!一是盗取佛道两门珍宝吸收精华,二是吸取大量冤气提高法力。不过这两条在校园里都很难实现。"   巩勇道:"但假如作祟的不是那女博士呢?"   何健飞一愣道:"什么?"   巩勇道:"这件事远不是学长想的那么简单。你听到的只是传说,还有大量内幕我们死死把住,不敢向外透露。" 何健飞道:"请讲。"   巩勇道:"当初我们对是否厉鬼作祟也半信半疑。大一的学生叫做徐传的正好是九华山俗家弟子,我们便委托他查探清楚这件事。他一连两夜外出,都没见到所谓坐在树上的白衣女孩;唯一发现的就是在图书馆出现了异常的灵气。"   何健飞接道:"他找不出,不就证明是谣传?"   巩勇道:"我也以为是这样,但是事隔三天后,徐传和他的朋友一行五人去师兄处夜谈归来时,在''哥哥道''处发生了意外,三人倒毙,一个休克,而徐传就莫名其妙发了疯。"   这番说话从巩勇口中娓娓道出,极其平淡,却在何健飞的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不由自主起身惊叫道:"发疯了?"   巩勇点点头道:“是的。休克的那个经过抢救总算活过来了,可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才是我们来找学长的真正原因。”    何健飞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不吭声。其实巩勇和刘灿利哪里知道,何健飞对于徐传发疯吃惊的真正理由:只要拥有一定修为的冤魂要取人性命都很容易,但是要把一个人弄疯,尤其是一个法术界中人,就非得要有百年以上修为不可。能够做成这件事的只有她——冬蕗!冬蕗,冬蕗,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连音子也一并给了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不肯轮回?     刘灿利见何健飞神情异样,问道:"学长,你没事吧?"何健飞抬起头来淡淡地道:"累了。这样吧,我今天晚上会抽点时间去看那个徐传,你们明天把那个休克的同学带过来吧,我有些事要问他。你们放心,''哥哥道''的事就交给我吧。"两人一起起身道:"那么不打扰学长休息了。"   月光还是三年前的月光,路也还是三年前的路,漫天樱花飘飘,清香扑面而来。踏着残瓣落红,何健飞站在路中央,声嘶力竭地向四周喊叫:"冬蕗,你给我出来!你不要以为跑到所谓的''哥哥道''上去杀人就可以骗倒我。图书馆的背后就正好是冤鬼路,而冤鬼路和''哥哥道''只隔一个草坪,你的冤气足以到达这些地方,出来吧,冬蕗!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啊?"     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刮起一阵狂风,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在沙尘飞扬的前方慢慢立起一个白影,何健飞凝神盯着她哑声道:"冬蕗,你还不情愿放手吗?"白影抬起头来,青丝长发缓缓向两边分开,何健飞不由得一楞,长发掩盖下的只是一张普通的脸,而不是冬蕗那张清丽的俏脸。见不是冬蕗,而且身上也没带有厉鬼特有的青光,很明显只是一只普通的冤魂,何健飞口气顿时温和了许多:"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你一个孤魂野鬼不要到处闲逛,碰上不知情的法士会把你镇压下去的。"     女鬼立在那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痴痴地望着何健飞,眸子里分明包含着那种彻底心碎的悲伤和绝望,她幽幽道:"你猜出了血色诅咒的秘密了吗?为什么你还不来救我?"何健飞吓得倒退两步,诧异道:"什么血色诅咒?我不知道。"女鬼听了,只是轻轻地摇头道:"不可能的,你很久以前就已经猜出来了啊......"何健飞怔在那里,女鬼转过身子飘飘摇摇远去,她那悦耳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你明明已经猜到了啊......"一股柔柔的丝絮从何健飞脸上拂过,寒气扑面,冷刺入骨。何健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招魂铃突然响声大作,只见门口一个黑影一晃,招魂铃又自动停止了。     何健飞在梦中吓出一身冷汗,醒来还是纳闷不已,等到开灯检视时,竟发现枕边有一缕青丝,软软的卷在角落里。刚才的梦是真的?何健飞手捏着那缕秀发,仔细回想起自己以前所遇到的各种冤魂,却总也想不起与血色诅咒有关的一点蛛丝马迹,不禁摸摸后脑勺道:"奇怪!我有答应过人家解开什么诅咒的吗?那只女鬼八成找错了人。"望望东方,天色差不多大白,心知睡不着觉了,只好起来洗潄。     八点,巩勇和刘灿利准时来拜侯了。先进门的是刘灿利,他上前笑道:"学长气色不错呀,我们还以为学长没睡醒呢。"何健飞瞪了他一眼,心道:"你小子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满眼都是血丝,你敲门象擂鼓一样,我能不醒吗?"巩勇只是站在一边抿着嘴笑,待何健飞坐下了才道:"学长去看过徐传了吗?"   何健飞点点头道:"看过了。"巩勇忙问道:"怎么样?"何健飞捋起左手的衣袖让两人看,只见上面有一个青色的牙印,巩勇莫名其妙地道:"这是什么?"刘灿利想象力比较丰富,猜道:"僵尸咬的?"何健飞白了他一眼:"这是我去看徐传时,不小心被他咬到了一口。"   巩勇顿时啼笑皆非,刘灿利笑道:"这又证明些什么?"何健飞放下袖子道:"证明他是真疯,我还一直以为他在用''假疯术''迷惑人呢。"   巩勇道:"那个抢救过来的学生我已经带来了。学长要现在见他吗?"何健飞道:"好。"     一个面容苍白的男孩被让了进来,他略带怯意地张望了一会。巩勇忙拉他到一张椅子边道:"不要慌张,先坐下。"抬头却见何健飞惊异地盯着那男孩,末了还"咦"的一声,巩勇问道:"学长,你认识他?"何健飞道:"不是不是,你叫他把经过讲一下好了。"巩勇转头对那男孩道:"麻烦你讲一下小武同学死的经过。"那男孩一听到"小武"两个字,眼神立刻有了变化,浮起了一层悲愤莫明的感情。     "我叫常晓君,是徐传的舍友。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宿舍一行五人去师兄处夜谈回来。当时已经11点多了,小武明显喝醉了酒,一路上都在高声叫嚷着。我想起那发疯的女博士就筑死在这条路上的,全身不禁寒浸浸的,就劝了一句:"小武,安静点罢。那女博士......"小武没等我说完,一把将我推开,高声骂道:''这么胆小,算什么男子汉?那疯婆子死了活该!'' 我吓得不敢再说什么了。小武为了显示他大胆,故意把语调又提高了,而且把脚步也放重了。我总觉得不是很妥当,刚想再出声劝止一下,可惜已经晚了......后来一想,假若我当时拼命地喝止他拦住他,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说到这里,常晓君不禁黯然低头。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常晓君接着叙述道:"我刚想开口,就看见小武抱着头跳起来大喊大叫道:''好痛!我不要听!''我吓得上去抱住他连声叫唤道:''小武,小武,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旁边那三个同学都露出了惧色,其中有一个大胆的上前帮我抱住小武,小武只是死命挣扎着,两只手紧紧按住太阳穴,喊的还是那两句话:''好痛!我不要听!''有一个同学无比惊恐地叫道:''不好了!他一定是触犯那个女博士了!他发疯的样子就好象那个女博士当天发疯的样子一样!''我听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那个大胆的喝道:''不要胡说!''那个人全身发抖道:''我......我不是胡说,真的......真的一样!''我直觉得全身一阵阵寒意,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小武的身躯已经渐渐软下来了,我大惊之下低头看时,只见小武的眼鼻耳处都涌出了鲜血,全身都泛起青色,好象中了毒一样,脸上现出一股扭曲的痛苦的神情。" "我心慌得不得了,忽然想起徐传会法术,忙向他看去,才发现他竟然远远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上来看视的意思。我真料不到他居然是这种独善其身的人。我忍了忍,对他道:‘徐传,怎么回事?’他看上去似乎心神不定的样子,用一种畏惧古怪的眼光缓缓扫过小武身躯,迟疑道:''我......他中了毒吧?''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你不上来看看,怎么知道他中了毒?这里又没有什么有毒植物,他怎么会中毒?''徐传却死死定在那里,不肯挪动半步,道:''不用看了,他中的是尸毒,非常容易传染,你也不要抱着他了。''那个大胆的人顿时吓得放开了小武。我气得扭过头去不去跟他搭话。    "我抱着小武,拼命地叫着他的名字,并四处喊救命,但是没有人来,这也难怪,这条路 本来就少人走,更何况这么晚。正在我六神无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小武却突然醒了,抱得我紧紧的,脸上现出一种十分不甘和委屈的神色,向我哭道:''哥!哥!哥--!!哥啊!!!~~~~~''   这时候徐传突然一个箭步跃了上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把把他推开道:''不关你的事!''我乍着胆子用力地摇着小武道:''小武,你醒醒!我不是你哥哥!你哪有什么哥哥?''这时小武的脸色突然变成青色,显得异常可怖,叫得比方才更大声更用力:''哥!哥!!哥......哥啊!!哥--啊!!!''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那个恐怖的''哥哥道''传说,原来那个传说一直是真的,徐传一直在骗我们!我全身发抖,毛发悚然,终于忍不住向四处跪拜哭喊道:''博士,你放过小武吧,我来帮你去找你的情郎哥哥!''在不经意之间,我瞥见徐传怔怔地站在那儿,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慢慢滑过。我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了,谁知他仍是站着一动不动。     "而此时怀中的小武却安静下来,没再高声叫喊,不知怎地,我看见他的眼里充满了彻底的绝望,难道他已经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他喘了几口粗气,忽然死命挣扎着立起腰来,伸起手直直地指着一边的青苔小道,用尽最后全身力气发出了凄厉至极的一声哀嚎:''哥--啊--!!!''--那声叫声我现在想起来都常常全身打个冷颤。当时我只觉全身寒毛都耸立起来,因为那条小道就是''哥哥道''传说中把女博士尸体拖走的小道。女博士最终还是不肯放过他,最终还是要走了他--只听徐传在旁边幽幽叹了一声道:''一切都完了。''我心中涌来一阵剧烈的伤痛,晕了过去,后来醒转才知道,另外两个人也死了,而那个冷血动物就发了疯。"   常晓君叙述一完,何健飞便忙不迭的问:"那青苔小道有什么特征?你们进去看过吗?"   常晓君道:"我不敢进去,校园里关于女博士的另一个传说--拖她的时候,她还没有死,大片大片的血洒在路上,那是她留下的对世人的诅咒。她是被拖死的。"   何健飞也觉得毛骨悚然,连忙岔开话题道:"整个过程中,徐传有什么异常举动?"   常晓君道:"有,从我开始劝小武时,他在不停地看手表。我想他要赶时间吧。"   何健飞奇道:"看手表?他看了多少遍?"   常晓君道:"十几次二十几次吧,谁有空去算它。"   何健飞道:"看的间隔长吗?"   常晓君冷冷地看了何健飞一眼,淡淡道:"为什么你对他那么关注?就因为你们都是那些冷酷无情会法术的人?我对他的事情很不感兴趣,也记不清了。"   刘灿利忙喝道:"晓君!不要这样说话!"巩勇忙向何健飞道歉,何健飞淡淡一笑道:"无所谓,我被人骂惯了。劳驾,我想看一下徐传的手表。"     手表被送进来了,那是一只常用的法界手表,上面除了刻有时刻外,还有天干地支二十 八宿。何健飞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并无异常,长叹了一声道:"真冤枉!"   常晓君冷笑道:"你终于也认为小武死得很冤枉了?"   何健飞正色道:小武死得一点也不冤枉,反倒是徐传疯得很冤枉。"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常晓君气愤得站起身来,指着何健飞对刘灿利道::我早说过他们是一丘之貉,你还请他来?"刘灿利大吃一惊,望着何健飞左右为难。     何健飞也站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冷冷道:"随你骂!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冤枉?冤枉就冤枉在他费尽心机甚至搭上了他才救了你这条命,你却在这一口一声地骂他。你也是学过语文的,你告诉我,这不是"冤枉"是什么?"常晓君甩开他的手,怒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何健飞一把揪住常晓君的衣领道:"我就是让你相信!"巩勇在一边急急摇着手道:"两位有话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何健飞充耳不闻,继续揪着常晓君道:"你不是九华山的弟子,是吧?"常晓君怎么也挣脱不了,只好怒目瞪视道:"我跟那种烂山没有关系!"何健飞冷笑一声:"烂山?那你身上怎么会有烂山上的东西?"顺手撕掉常晓君上衣袋的扣子,从里面擎出一个结着丝络绦子护身符,上面佣金线绣着两行字"圣祖开天,成于九华"。常晓君惊异道:"咦?这不是徐传的吗?怎么会在我这里?"何健飞放开他,望着踉跄退了两步的常晓君大声道:"你也知道这是他的了吗?你以为你真是痛得晕了过去吗?你以为你那么好运,其他的人都死了,而鬼不敢动你吗?你错了,你在这件事从头到尾完完全全错了。告诉你,没有这个东西,你早向阎罗王报道去了!"常晓君听到何健飞这一段话,当真是晴天霹雳,噙泪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健飞放缓了口气道:"他不告诉你,自然有他的原因。"   常晓君抬头道:"你是在帮他开脱,所以编了这谎话唬人,是么?"   何健飞气得无以复加,转身一把抢过刘灿利手上的手表,道:"好!我今天就跟你解说个明白。你知道他这表跟一般手表有什么不同吗?"一边把那只手表送给他看。常晓君略带迟疑地望望那只表,道:"表里刻了不止......"何健飞不耐烦地打断道:"那是法术界中人用的表,没什么不同。我用的也是这种。我叫你看的不是这个。"常晓君再仔细打量了好几眼才道:"好象它的......表带特别光滑,是打磨过的。"讲到这里,常晓君声音一抖:"难道说......"  何健飞接口道:"不错!他看了那么多次表,看的不是时刻,而是表带。更确切地说,是看在表带里映出的在你们后方的影象。"   刘灿利连忙插问道:"他从表带上看到了什么?"   何健飞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他看到了一个很怪异的东西。这就是他看了那么多次手表但是久久未发一言的真正原因。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所以他才一次次地看手表试图确定它。"   常晓君急急道:"他可以先告诉我们的。"   何健飞反问道:"告诉你们干什么?是坐下来一起商量,还是告诉那东西我们都已经发现你了,还不快过来杀人灭口?"一席话抢白得常晓君哑口无声。   何健飞继续道:"那东西就是害死小武的罪魁元凶。徐传一定是在最后一刻终于对比出了那个东西和他的法力差。我不想贬低他,但是从现有的信息来看,他是远远不能跟那个东西对抗的,所以他的态度变得更加谨慎。一个训练有素修行定力都不差的法术界中人,是不会象你一样见到什么情况都奋不顾身地扑过去的,否则有几千个也死完了。为了把第一手资料保存下来传给后人,为了校园的噩梦终有一天会终止,他必须得活下去。你说他苟且偷生也好,说他贪生怕死也好,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一番话从何健飞的嘴里滔滔不绝涌出来,把常晓君彻底击垮了。他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喃喃道:"这么说,他……"何健飞沉声道:"他赖以保护生命的护身符都已经给你了,他已经拿不出任何厉害的法器来护佑自己了。他实际上是把生还的机会给了你,你明不明白?可是如果只留下你这个东西来,一张口只会叽里呱啦到处乱骂人,是于事无补的。所以,他也必须活下来。昨晚,我去医院看他,发现他的身上竟隐隐约约现出一个青黑色的古怪印记。我总觉得这个印记好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直到今天早上,我无意中才想起这个古怪印记是什么,从而也清楚了他是如何保全性命的。"常晓君忙问道:"是怎样的?"何健飞道:"他发疯不是那东西造成的,而是他自己用诅咒咒疯的!"     三人大惊,齐声问道:"什么?!"何健飞道:"那是中世纪被欧洲巫女们联合消灭的古罗马尼亚废教派古迪鲁神的标志。那个教派崇尚用信仰者的头颅和热血来献祭,并借此来提高他的法力。这种惨无人道的方法最后激怒了欧洲魔法协会,将他封住了。但是传说古迪鲁神并没有完全消灭,他一直寻找机会实体化。据说古迪鲁神所下的诅咒如果不经正确的解咒办法是无法破掉的。换而言之,就是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侵破。他是借助古迪鲁神的力量来阻止那东西对他的加害。他是以血抗血,以邪对邪。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是我想毕竟违反了佛门宗旨,也违反了天道常理,减寿恐怕……"说到这里,何健飞望望常晓君道:“他无法挽救小武,所以他会哭。他救你,是情之所趋;他自救,是理之必然。请你说说,他还有什么是无情的?不对的?你不要老垂着头在那里,我说的话你到底明白了没有?”    巩勇见气氛缓和下来,连忙从中调解道:"论理,晓君他的确是太冲动了,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怪不得他。学长说他几句就好了,不要紧逼着他。"何健飞咂咂嘴道:"不说了。一来说完了,二来口干了,我喝水去。"他将手表丢给刘灿利,赶忙跑去拿杯子。   常晓君垂着脑袋,双手掩住脸,任凭泪水冲洗脸庞,哽咽道:"我......竟然对他这样......" 说着突然站起身来旋风般地刮向门外,刘灿利大惊,死命扯住他叫道:"你要干什么?" 常晓君哭道:"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徐传!"巩勇也忙跑过来扯住叫道:"你不要这么冲动行不行?"常晓君愤怒地望向两人,喝道:"放手!"他的眼神如此可怕,吓得刘灿利和巩勇同时一怔,却坚持扯着他。     何健飞最后连一口水都没喝下,全吐在痰盂里了,实在忍不住,走过来指着常晓君道:"你是不是一点脑瓜子都没有?我刚才说什么来的?那是古迪鲁神下的诅咒呀!没有它的解咒办法是破除不了的!你会吗?你跑过去干什么呢?是一刀结果了他,还是抱着他大哭一场?我都被他咬了一口,你就活该给他咬七口八口的!"常晓君茫然望着何健飞,半晌奔回室内伏床大哭。何健飞无奈地对巩勇和刘灿利道:"你们以为我很喜欢骂人吗?象他这种经历过大喜大悲的人情绪波动很厉害,如果不当头棒喝疾言厉色他是不会清醒过来的。这下子口真的干了。"     刘灿利上去安慰常晓君道:"不妨事的。学长也未必肯放手不管,他自然竭尽全力尽快使徐传恢复正常的。我说的对吗,学长?"这小子使激将计?何健飞瞪了他一眼才道:"这个自然。但是收集解咒用的道具比较困难,而且还要去查找咒语,先缓几天再说吧。我想先去那条青苔路看看,里面肯定大有文章。"他心下唏嘘不已,一番折腾终于洗刷了冬蕗的嫌疑。按照她的个性,历来是光明正大一齐杀光的,不会象这次这般如许曲折。那么那个坐在树上的女孩到底是谁?徐传看见的东西又是什么?它跟那个女孩是否有联系呢?     "哥哥道"对于何健飞来说并不陌生,在三年的时光里,他走了不下一百次,可是要不是常晓君一番话,他还真留意不到旁边那条青苔小道。长得半人高的杂草和旺盛的野花几乎把那条小道遮了个密密实实,路上的青苔有几尺厚,跟旁边的绿化带很相近,不留心都看不出来。何健飞拿出招魂铃凑近路口,不见任何响动,才放心进去。一只脚刚踏上小路,就"哧"地一滑,差点摔了个四脚仰天,吓得他忙不迭地逃了出来。     惊魂初定的何健飞这才发现刚才落脚的地方竟蹉起一大块青苔来,里面有些鲜红的颜色。血苔?!何健飞顿时有点想呕,这里想怕不止拖过女博士一个人的尸体吧?何健飞心有余悸,可是不进去意味着断掉线索。没办法,他只好捡起一根树枝,一边刮一边走,还要一边忍受那刺鼻的腥臭味。里面依旧是野草遍布,举步维艰,此时,何健飞真恨不得变成千手观音,空出多几只手来斩掉野草。正走之间,挂在腰间的招魂铃突然有了响动,再向右走了几步,招魂铃的响声渐强,到最后简直是狂响不绝了。何健飞终于停下来,悚然抬头,只见四周围都是草,什么也看不见。何健飞连忙四处扒拉,原来,在右手处隐藏着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黑黝黝的洞口隐隐露出一种凶气,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何健飞真庆幸自己带了手电筒来,先往地上照,左上角堆着一叠高高的泥堆,其他都是那些恶心的血苔。何健飞正想弄开泥堆瞧瞧,经过洞壁时,招魂铃近乎疯狂地响起来,何健飞一惊,止步不前,缓缓地拿起手电筒向墙壁上照,一瞬间,他似乎停住了呼吸,只听"哐啷"一声,由于过度的恐惧和惊讶,手电筒重重地摔在地上。墙壁上有十个年月久远但仍十分清晰的黑字:"只因冬蕗死,情恨两难灭。" 冬蕗?又是和冬蕗有关?!刚刚排除了是她做的,老天好象是故意戏弄他何健飞一样,又送来这条警示。一刹那,何健飞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舍利子放出淡淡的金光,包围全身,何健飞知道这里凶气强大,若没有法器护身,绝对不可能进来,这么说,这十个黑字无疑就是揭示"哥哥道"行凶的最直接线索。究竟是谁会在这里写下这十个大字呢?何健飞陷入苦苦思索中,冬蕗,冬蕗,对了,难道是阿强写的?错不了,能够发出这么大冤气的就只有他有这个功力而已。忽然,舍利子金光大盛,何健飞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向他涌来,何健飞大惊之下,顺手挥出法水,布成结界。洞中的凶气被结界阻住,相持了几秒,等结界失效后,何健飞已经逃之夭夭了。     何健飞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了正在西藏旅游的李老伯,谁知李老伯游兴正浓,死活不肯回来,何健飞只好骗他什么冬蕗重出江湖,冤鬼路风云再起,这条路缘由是因你而起,你不能推卸责任之类的,才勉强把他拉回来。     何健飞为什么不对李老伯实话实说呢?这里面有一个缘由。当年何健飞和李老伯一起把阿强的魂体送上五台山时,李老伯曾向他打听,他与阿强来世是否还有足够的缘分再做兄弟,何健飞特地为他们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只要李老伯多行善,就能弥补阿强的罪孽。谁想现在凭空生出这样一件事来。李老伯和阿强的友情之深,何健飞亲眼目睹,难保他为了包庇阿强而抵死不肯承认真相。这样一来,线索和根据就全部断掉了。不如来个突然袭击,在震惊之下,人的心理防线最为脆弱,口不择言。这样做虽然有点对不住李老伯,但是为了校园安宁,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李老伯只是认为扫荡冤鬼路时不小心漏掉了几个,何健飞不敢一个人去,所以诓了他来。直到何健飞把他带到那条青苔小道前时,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问何健飞道:"冬蕗不是在冤鬼路吗?难道这里也算冤鬼路的范围?"何健飞笑道:"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了,那时在弄完冤鬼路时,我在那里布了一道结界,冬蕗无法在那里安身,所以转到了这里。" 李老伯惊叹道:"哇!你的结界好厉害啊!既然这样,你也在这里也布一个结界,把冬蕗逼出来不就成了?又把我叫出来干什么?"何健飞这才发现说漏了嘴,连忙干笑几声道:"这个......有一个原因,因为当时她法力比较弱,现在她又变强了,因此我布不了了。" 李老伯又问道:"冬蕗的法力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校园里有很多冤气给她吸吗?" 惊觉撒了一个圆不了的谎,何健飞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本来就不擅于撒谎,现在怎么下台?李老伯已在一边冷冷地道:"小子,要骗人也要看清楚是哪根葱。"何健飞苦笑道:" 果然不愧是''校园双雄'',奸诈狡猾非常人能及。"他这么一说,倒把李老伯说笑了:"你不用笑里藏刀,骨子里头带刺儿地讥讽我,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要瞒着我?"     何健飞左右为难,心中何止掂量过千万遍,李老伯却等不及了,抢先进入那条小道里。何健飞连忙追上去,把舍利项链递给他,道:"带上这个,要不然你进不去的。"李老伯听到这话,竟不由自主全身狠狠一颤,舍利项链是佛门珍宝,除了那次在庙里万分危急,何健飞自顾不暇的情况下给过他,想到这里,李老伯紧紧盯着何健飞道:"能不能告诉 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条小道血腥味这么重?"何健飞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李老伯又道:"我戴了这条舍利项链,那你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可比以前的那些好答多了,何健飞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难道我是专门靠护身符混饭吃的吗?"李老伯这才接过项链,然后一声不响向前方奔去。何健飞苦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当李老伯看到何健飞指的那十个字时,情况居然和何健飞大同小异,手电筒再次摔到地上,不同的是李老伯站不住脚,还踉跄退了两步,全身战栗,好象是遇见了猛兽般,何健飞连忙上前扶住他,正想寻些话来安慰他,突然,李老伯指着那十个字问出了最让何健飞惊异的话:"那是谁写的?"     虽然短短五个字,但对于何健飞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击得他脑海一片空白,差点瘫坐在地上,身体僵硬,望着李老伯那惊讶得好象要竖起来的白发,难道他讲的都是真的??   何健飞好半天才口齿不清地道:"不......不是阿强写的吗?"李老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一点都不象。"话一出口,他立刻明白了何健飞的意思,叹道:"我怎么会庇护他呢?但确实不是阿强写的。"何健飞的脸色已变得相当难看。不是冬蕗,不是阿强,还有谁拥有这么强的法力?     正在这当时,挂在何健飞腰间的招魂铃却轻声地响起来。何健飞脸色一变,对李老伯道:"情况不太妙,凶气已经向我们逼过来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话刚说完,招魂铃的响声突然加大了,何健飞一愣,对李老伯大叫道:"你还不快走?凶气已经发现了人气,很快就会将这里包围起来,到时连如来佛祖都救不了了!"李老伯犹豫道:"那……那你呢?"何健飞气得一把将他推出洞口:"我不挡着它,你哪有机会出去?"     李老伯离开洞口不久,招魂铃已经近乎疯狂了,"停!"何健飞一道黄符封住了招魂铃。算算李老伯将近出到路口,何健飞这才向洞外跑去,不料一道杀气刚好赶到,将何健飞又逼回洞里。何健飞心中叫苦不迭,倘若被它困在洞里,便是十个何健飞也死完了。当下不敢怠慢,向外挥出一串念珠,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念珠排成北斗七星形状,向凶气逼去。凶气没想到何健飞会来这一招,往旁边微微一侧,何健飞就趁机闪出了防空洞。此时,数十道凶气已经集结到一块,气势汹汹地向何健飞赶过来。何健飞没料到会来得这样快,不得已拿出了刚在五台山巧取豪夺来的宝物--乾坤镜,喝声:“乾坤借法!”当日太阳光正当猛烈,乾坤镜借助太阳的光华焕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住何健飞全身。那些杀气低嘶一声,不敢再靠近。   李老伯已经走出了路口,等了半晌都不见动静,正想进去瞧瞧,正好看见何健飞高擎着一面镜子一样的东西,全身有虹霓笼罩,背对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来,大喜道:"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出来?我刚想进去。"何健飞转头笑答道:"你答得真够轻松,我却差点出不来......"说到这里,话突然顿住,脸色大变,两眼死死盯住什么,面上已变得象死鱼肚皮那么惨白,全身因为极端的恐怖而剧烈战抖。李老伯大惊,刚问了一声:"怎么回事?"只听"哐啷"一声,那面镜子居然从何健飞颤抖的手中脱落而出!同时,数十道杀气齐齐象千军万马般嘶杀着冲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老伯大吼一声:"住手!"抢到何健飞身边,一把拖着他就跑。凶气也在同一时间杀到了。刹那时,舍利项链迸发出万道金光,犹如一朵金莲精华绽放,李老伯一瞬间居然看呆了。杀气象是猛兽遇见了火一般,忙不迭地后退,不多时已经消失殆尽。   李老伯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把那面保命的镜子掉下来,吓死我了。"   何健飞突然指着青苔小道里的一棵参天大树道:"我看见了!就是在那里!"李老伯连忙 往那棵树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顿时莫名其妙:"你看见了什么?什么在那里?" 何健飞急速喘着气:"是那个白衣女孩呀,那个''哥哥道''的白衣女孩呀!!"李老伯仍是茫然不解,如同云端雾里。     原来刚才何健飞转身对李老伯说话的时候,正好对着镜子。乾坤镜虽然是佛门宝物,但是毕竟是一面镜子,具有反映影象的功能,何健飞在无意中瞥见镜子里映出了一棵参天大树的树顶,一个长发披面的白衣女孩飘飘摇摇地坐在树枝上,白裙随着风向摆动,虽然头发遮住了面孔,但何健飞还是感觉得到长发后面有一双冷冷的眸子在静静地凝视着他。今天太阳这样猛,这里离孙中山铜像又近,况且还有乾坤镜和舍利项链两大法力场交叉干扰,她还可以这么悠闲地坐在那里,何健飞如果不是偶然机遇,根本发现不了,这么说,她的法力和他自己相比......想到这里,何健飞全身寒毛耸立,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神,让乾坤镜脱手而出。   竟是他一直推理错误。原来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角色。那个人一直暗恋着冬蕗,只是因为阿强的才华横溢,冬蕗的芳心暗许,他不得已将对冬蕗的情深埋心底,最终由于冬蕗的突然死亡彻底扭曲了他原本畸形的爱,同时也点燃了熊熊的复仇之火。但是何健飞始终参详不透的是"情恨两难灭"的"情"字,为什么冬蕗死了以后"情"才难灭,难道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欢冬蕗的吗?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在冬蕗死后不久,他也以身殉情了,说不定那恶毒的二十三童子阵就是他教的。     这么说,只要查出那个人是在哪年死的,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李老伯道:"可是,当年死的有二十三人,很难查找得出谁会有异心。"何健飞摇摇头道:"不,二十三童子阵要求严格,每个人必须心底纯净,不带有丝毫怨恨。所以,他一定不是冬蕗那个班的。"     于是,二人又匆忙地来到了档案室,开始查找五十年代的死亡人员记录。49年的记录被李老伯抢先拿到了,何健飞只好去翻50年的,记录上面只有三个名字,都是女的。何健飞又去拿51年的,在他看来,只要当时和冬蕗同校的,都有可能。一拿过档案,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顿时映入眼帘:张君行、施婷。对了,51年又发生了张君行事件,冤鬼路的规模得以扩大。不过……何健飞一拍自己的脑袋,调查了这么久,他居然没想到这个疑点。那个人的真正面目原来是这样的!   李老伯在那边非常有耐心地一个个确认那些死亡的名字,49年死的是最多的一年,他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全部都是和冬蕗同班的,也就是说,那个人并不是在49年殉情的。一抬头,却见何健飞望着书架发呆,叫他道:"你干什么发呆?我已经查了,都是一个班的。"   何健飞道:"不用查了,他根本就不是在49年死的。真正的线索和证据在于51年。"  李老伯肃然道:"你找到了?"   "还记得施婷的事情吗?当年我在镇压她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也不抵抗,这一点我始终不明白,但是现在清楚了。"   李老伯对于何健飞突然扯到毫不相关的施婷身上莫名其妙,连忙打断道:"施婷的事等有空再说吧,这线索……"   何健飞好象没听到一样,继续道:"本来当时她可以潜进日记里,有实体的灵会非常凶悍,可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专门等着我来收服。我想起师父说过,六道轮回是天之常理,违反天道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因此冤魂们是靠着一口怨气不散来抵对痛苦的。所以,我想,是不是施婷已经无法忍受了所以才选择了解脱。毕竟依附的后果是不能从自身获得解脱的。"   李老伯终于听出了异样:"你是说,施婷到了后来已经没有恨意了?"   "不,我们都错了。"何健飞悠悠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施婷她由始至终都没有恨,有的只是对张君行的爱啊!!只不过那是一种被扭曲的爱,一种因为无法得到而畸形的爱。"   李老伯惊得目瞪口呆:"怎么可能?那本诅咒日记明明就是她对张君行恨的产物啊!"   何健飞道:"所以说,我们都错了。别忘了,施婷是自杀的,她自杀后依附于张君行的日记上,并立誓杀死所有保存日记的人。你不觉得她这个誓很古怪么?你再想想,如果她是真的恨张君行的话,张君行已经死了,这个毒誓对于他并没有任何的伤害作用,而能够有机会接触并保存日记的人除了警察以外,只是也只会是张君行的好友。所以施婷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她是想通过对张君行身边的人的迫害来逼使他回心转意。但是当张君行抛下她毅然轮回的时候,施婷就已经在等着解脱的一天了。长达五十多年的折磨已经使她万年俱灰,她不仅生无可恋,而且也死无可恋了。这也是她最终放过沈放的原因。"
引子 有一个小姐,她此时正走向黑天鹅宾馆。这时候当然是夜晚,整个城市华灯初上,姹紫嫣红。 餐厅门口停满了汽车,有三个酒气熏天的人又拉又扯又推又搡;发廊窗子里的光色是最香艳的,像一个个舞台,晃动着浓妆艳抹、发色奇特、衣着性感的女郎;歌厅和舞厅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间杂着一种挑逗的怪音,那怪音总让人想到女人扭来扭去的臀部…… 这个小姐扭来扭去地走进了黑天鹅宾馆。 她全身香得好像刚刚用香水淋浴过。头发长长的,墨黑墨黑,但是没有光泽,无疑是在某一家低档美容院焗的油。上身穿一件黑色低胸无袖衫,露出两只乳房的三分之一,还有两条完整的胳膊,那胳膊由于长期不劳动而保养得又软又嫩。下身穿一条牛仔短裙,只包住了屁股,紧得令人担心中缝的线会不会断裂。脚上穿一双高跟棕色皮鞋,鞋跟高得如同踩高跷———她不扭来扭去是无法走路的。 路边,立着衣柜商场的广告牌,那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女性服饰商场。广告语却十分蹩脚:走进“衣柜”,出来你就不再是你了! 这个小姐慢慢停下来,盯着那个广告牌,打了个寒噤。她突然感到了某种不祥。 壹:我去衣柜 两个月之前,黑天鹅宾馆发生过一起凶杀案。 被害人是甜蜜蜜歌厅的一个小姐。当天晚上九点钟左右,她陪一个客人离开歌厅,从此再没有回来。 最后一个见到她的小姐回忆说,她是在歌厅门口碰到她的,她问她去哪里,她淡淡地说:“我去‘衣柜’。” 衣柜商场离甜蜜蜜歌厅只有两站路,她们经常到那里买衣服。当时,这个小姐以为被害人勾搭上了一个有钱人,要到“衣柜”去狠狠宰他一把呢。 因此,她还特意打量了那个男人一眼,由于歌厅门口光线暗淡,她只记得一个不明显的特征———那个客人长得很清秀。 最初,没有人意识到出事了,因为这里的小姐出台一夜不归是常事。直到三天后,依然不见她的影子,打她手机始终不开,最后,她的一个老乡报了案。 第四天上午,黑天鹅宾馆307房间发现了一具女尸。 那些天一直阴雨连绵。 黑天鹅宾馆307房间的客人总共预交了三天的房费,并且嘱咐服务员:不要打扫他的房间,也不要送开水。他如果需要,会给服务台打电话。服务员打扫其它房间时,始终看见他的房门外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第四天上午,前台不见这个客人来续房费,也不见他退房,就给三楼服务员打电话,让她提醒一下307的客人。 当天值班的服务员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儿,她刚刚上班才一周。她来到307房间门外按了半天门铃,里面都没有回应。最后,她用钥匙把门打开了。 房间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见那个客人,也不见他的箱包。落地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她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浴缸的白帘子挡着。她小心地撩开一个角,里面什么也没有。她从卫生间里出来打电话,告诉前台客人已经离开。前台很不解:这个人没有退押金怎么就走了? 放下电话,这个服务员就要出去了。她走到门口,关了灯,正要走出去,又停住了,她回头看了看。 房间里静悄悄的,很幽暗。 她的眼光落在了衣柜的门上。像大多数宾馆一样,衣柜镶嵌在卫生间对面的墙壁中,黑色的拉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黑糊糊的缝隙。衣柜很高,很深,里面可以并排站三个人。 这个服务员到宾馆工作之后,一直对客房里的衣柜有一种恐惧,她每次收拾房间的时候,都不去碰它。太大的空间或太小的空间都不会让人太注意,只有刚好可以藏人的空间最让人发瘆.看来人是最恐怖的。 这个服务员伸出手,轻轻拉开了那扇黑色的门,闻到了一股不好闻的臭味,接着她影影绰绰地看见黑暗中站着一个女人! 她低着头,黑发乱蓬蓬地垂下来。她的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像一只赤裸裸的白条鸡。 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儿惊叫一声,拉开房门就跑,边跑边大叫着:“死人!死人!” 衣柜里的尸体正是甜蜜蜜歌厅的那个小姐。她被人用毛巾活活勒死,尸首僵硬之后,戳在了衣柜里。公安局立即开始调查这起凶案。 经查,307的客人使用的身份证是假的。而且,他没有在房间里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比如指纹、鞋印、烟头、发丝,这就使侦破工作陷入了僵局。惟一的线索是前台值班人员描述的长相——很清秀。 我们都知道,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清秀的和不清秀的,到哪儿查去? 黑天鹅宾馆经常有小姐出出入入。她们大多是初中毕业,却能够源源不断地赚来那些高中毕业的暴发户的钞票。可是,自从这起凶案发生之后,到这里觅食的鸡一下就绝迹了。 不用说,黑天鹅宾馆的生意也受到了一定影响。不过,它位于七台河市中心,硬件软件都很上档次,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不是,又有一个小姐来做生意了。现在,她要去的就是黑天鹅宾馆307房间。她站在广告牌前,一直在想那个小姐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去‘衣柜’。”贰:我来讨债…… 最近,这个小姐陪客人的时候,经常听他们抱怨如今赚钱越来越难了,禁不住想:我连肉都卖不掉了,还能有什么好生意呢? 事实正是如此,她已经闲了两天没有客人了。今天刚刚吃过晚饭,她就开始打电话联系业务。她差不多把市内几家星级宾馆的电话都打遍了,也没有找到主顾。最后,只剩下了黑天鹅宾馆。 她把心一横,拨通了黑天鹅宾馆的总机。 除了一部分房间没有客人,她打通了几十个电话。有的是女客人,她不说话就把电话挂了。剩下的那些男客人,有少数冷冰冰地拒绝,多数都在电话中兜圈子戏弄她,他们嬉皮笑脸地问价,追根刨底地探询具体的服务内容,最后就讨价还价———他们出的价完全是侮辱性的,毫无诚意。 这个小姐放下电话就破口大骂。最后,只剩下307房间了。犹豫了好长时间,她终于再一次拨通了黑天鹅宾馆的总机,要求转307房间。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哪位?”话筒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先生,你要不要服务呀?”她柔声浪语地问。 “不需要,谢谢。”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这是她今天打电话遇到的第一个彬彬有礼的男人。 她失望地发了一会儿呆,又给几个本市的老主顾打电话。他们不是说出差在外,就是说老婆在家。她知道,他们多数在撒谎,这帮家伙喜新厌旧,一定是拿着钱去买鲜货了。 最后,她不甘心地把电话打到了黑天鹅宾馆307房间。 “你好,哪位?”还是刚才那个男人。 “先生,你出门在外多寂寞呀,我陪陪你,保准让你神魂颠倒……” 没想到,还没等她说完,对方就很爽快地说了一句:“那好,你来吧。” 她阴暗的情绪顿时放了晴,匆匆打扮一番,就来了。她没有乘电梯,而是从楼梯爬上了三层。她轻手轻脚地走在楼道的猩红色地毯上,直接走到307房间门前,按响了门铃。 一个男人打开了门。这个人中等个子,模样很清秀,尽管没有戴眼镜,但是一看就是个有知识的人。他穿一件雪白的衬衫,领扣儿系得严严实实。下面穿一条笔挺的酱色西裤,一双酱色皮鞋,连帮底连接处的沟缝都一尘不染。 她特别注意到,他的指甲很洁净。 每次见到陌生的客人,她都会迅速瞄一瞄对方的指甲。她从指甲上可以判断出他大概是什么性格,干不干净,吝不吝啬,有没有变态倾向,等等。 “请进。”男人说。 小姐一步就跨了进去。也许是因为前不久那起凶案的缘故,她一进屋就感到心里有些别扭。她瞟了瞟那个躲在墙壁里的衣柜,它关着,严丝合缝。接着,她看到这个男人的西服平放在另一张床上。 像他这么讲究的人应该把西服挂在衣柜里,不出褶,不落灰。看来,他很可能也知道这个房间的衣柜里死过人,不想打开它。可是,他为什么还要这个房间呢?打折了? 厚厚的落地窗帘挡得严严的,只有床头灯亮着,有点幽暗。 她不喜欢太明亮。她甚至希望她出入的所有地方都是黑暗的,两个人谁都看不见对方的脸,完事就走人。 对于她,已经不存在好不好意思的问题,她是太累了,只要对方能看见她的脸,她就得做出千娇百媚的样子来,甚至得伪装高潮,而她面对的永远是一张张丑恶而无耻的面孔。 她在床头坐下来,上身扭成“S”形,热辣辣地望着客人。 “你都提供什么服务?”男人坐在了对面的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那个……什么价?”他支支吾吾地问。 “哪个?”她撩了撩额角的黑发,它们却再一次滑下来,挡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那个。” 这时候,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很轻微,好像是衣柜的门。小姐的视线机灵地射了过去。那声音又消失了。 小姐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说:“三百。” 男人微微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小姐慢慢撩起无袖衫,露出两只蠢蠢欲动的奶子,娇嗲地说:“来,享用吧。” 男人突然伸过十只很干净的手指,把那两只乳房抓在了手里。 小姐顺势麻利地脱去了无袖衫,把床头灯关了。房间里黑下来之后,外面的灯光从落地窗帘的缝隙挤进来。两个人开始用身体交谈。 男人伸嘴亲她,她敏捷地躲开了。干这行的女人通常不愿意接吻。 干这种事,对于客人来说,是一种排泄;对于小姐来说,是没有任何欲望的一种体力劳动。她们像小孩一样嫌对方的口水脏。 两个人干着干着,突然,小姐停止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男人低声问:“怎么了?” 小姐说:“有动静!” “哪里?”男人似乎很紧张。 小姐静静听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不知道这个房间死过一个人?” 男人好像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是警察来了呢。” “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两个多月前,有个女孩儿在这个房间里被人掐死了,尸体就藏在那个衣柜里……” “她是干什么的?” “跟我一样。” “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小姐毛骨悚然。 “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男人憋着笑问。突然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似两个极深的黑洞。 小姐一把推开他,坐了起来:“你是谁?!” 男人把脸凑近小姐的脸,嗅着她泛滥的香水味,小声说:“你想不想到那个衣柜里站一会儿?” 小姐的手脚一下就不听使唤了,她一边抖抖地穿衣服一边故作强硬地说:“你别吓唬我!想赖账?做梦!快付钱!” 这时衣柜里传出一个哆哆嗦嗦的寒冷声音:“还有我的钱……” 两个人的脑袋都猛地转向了衣柜方向。 “鬼!”小姐惊叫了一声,一下就从床上滚下去,缩在了靠窗的墙角。 “你是谁?”男人对着衣柜低声问。 “我来讨债……”那声音被衣柜的门挡着,显得十分遥远。 话音刚落,那衣柜的门就“吱吱呀呀”地拉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硬撅撅地走了出来。她披着一条白色浴巾,光着脚,透过垂在脸上的黑发,依稀可以看到她的脸像纸一样白,嘴角好像有一摊血。那双眼睛极其阴森,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她一步步逼向他。男人也从床上滚下来,躲在了那个小姐的旁边。那具行尸直挺挺地抬起一条大腿,跨到了床上,高高地走过来,到了床边,又一步迈下来,继续走向男人。 那个小姐撒腿就跑。她一直跑下楼,冲过大堂,站到大街上,这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回过头看了看。站在旋转门旁边的那个高个子保安愣愣地望着她。 她朝上看了看,宾馆有的房间亮着,有的房间黑着,她找不到哪一扇是307的窗子。平了平喘息,她招手拦住了一辆的士,坐进去,转眼没了踪影。 叁:他把自己藏了起来 如果你心里有一个一辈子都不敢见面的人,那么,对于你来说,这个世界就小得成了一个笼子。 一个,一个就够了。因为,那个人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所以,你的灵魂每时每刻都会惴惴不安,杯弓蛇影,如履薄冰。你必须把自己藏起来,藏着藏着,最后你很可能把自己藏丢了。所以,让我们堂堂正正地做人。 蒋中天就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大学毕业后,做了刊物编辑。他工作很卖力,四年后,熬到了副主编的位置,做二审工作。那是一本内部刊物,往市县乡各级行政机关摊派,发行量虽然不小,但是并没有几个人看它,一期期地浪费着国家的木材。 蒋中天的薪水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他渐渐发现,这样的待遇最害人:让你永远撑不着,也永远饿不着。这种位置最容易让人变得平庸。眼看着别人一个个腰缠万贯,宝马香车,他越来越焦躁不安。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 当今社会,发展越来越快,成功者的平均年龄越来越小,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如果还没有做成大事业,那么至少应该找到了大事业的基点,已经生气勃勃地起步了。要是两者都不占,那么这辈子就没什么希望了。 蒋中天一直觉得他天生适合经商。他生长在农村,十几岁之后才跟父母迁到了县城。小时候,他就懂得如何跟人做交易。 蒋中天的一个朋友就给他带来了机会。准确地说,这个朋友和蒋中天是高中同学。 他叫洪原。 蒋中天和洪原的老家都在外县,他们都是七河台市第七中学的寄读生,因此关系很好。高中毕业后,蒋中天考上了大学,而洪原落榜了,一个人去了南方。洪原落榜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他的学习成绩很糟糕,甚至一直排在班里最后几名。他画画还不错。而蒋中天在班里是学习尖子。 连老师都不理解,蒋中天这样的好学生,怎么和洪原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蒋中天心里清楚。 洪原这个人长得高大,结实,重感情,讲义气,他跟蒋中天在一起,实际上就是一个保护伞。那时候,蒋中天喜欢上了邻班一个叫文馨的女生。 文馨长得很漂亮,不少社会上的小混混像苍蝇一样盯上了七中的这朵校花。文馨在学校补习功课回家晚了,常常遭到他们的堵截。蒋中天承担了护送文馨回家的任务。 他长得文文气气,镇不住那些小混混。他们惧怕的是蒋中天旁边的洪原。 有一次,那些小混混终于跳出来叫嚣了。三个。其中有一个最瘦小的家伙叫李作文,蹲过号子。他从来都是光头,那主要是为了显示上面的几道菜刀疤痕。他是头儿。 当时,天还没黑,但是太阳已经看不见了。三个小混混都穿着大军工皮鞋,那是打架最好的武器。他们挡住了蒋中天他们三个学生的去路。 李作文手里拎着像李小龙用的那种二节棍,铁的,中间是亮晃晃的钢链子。 文馨当然知道这三个小混混突然冒出来是要干什么,她一下就缩到了蒋中天的身后了。洪原直直地盯着那个晃晃悠悠的二节棍。 蒋中天见洪原没吱声,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你们要干什么?” 李作文轻蔑地看了看他的脑袋,说:“我对你脑袋的形状不满意。” 蒋中天愣了一下,说:“你是什么意思?” 李作文观察着他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方不方,圆不圆,需要好好修理一下……” 文馨紧张地拉了拉蒋中天的衣袖。 这时候,洪原依然没有说话,他还在傻傻地看李作文手里的二节棍。蒋中天有些胆怯了,他没想到洪原这么窝囊。他外强中干地说:“我告诉你们,不要找麻烦,否则,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李作文看了看左右两个同伙,笑了,说:“你们看,所有人在挨打之前都说同样的话。” 这时候,洪原好像突然醒过神来,他谦虚地向李作文请教:“大哥,我问一下,这个二节棍砸过你自己的脑袋吗?” 李作文眯起眼,慢慢把视线转向了洪原。他盯了他足足有两分钟,终于开口了:“英雄,你得付出代价。” 洪原把黄书包从肩上摘下来,递给了蒋中天,说:“你带文馨走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记着明天把我的书包带到学校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李作文的眼睛。 蒋中天不放心地说:“洪原,你一个人会吃亏的!” 洪原继续和李作文对视着,低低地说:“不然,我们都走不了。” 蒋中天这才拉着文馨匆匆走开了。他们走到十字路口,要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还没有动起手来,仍然在说着什么。蒋中天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他浑身不停地抖着。 终于,他把文馨送到了家门口,他把三个书包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然后转身就顺原路朝回跑去。 文馨吓得“哇”地一声哭起来,喊道:“蒋中天!你要干什么?!” 蒋中天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他一直跑进一家日杂店,拿起两把菜刀,也不问价,扔下一张十元的票子就跑了出来…… 他赶到被劫的地方,现场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地上有血迹,斑斑驳驳,好像刚刚杀过鸡。后来他才知道,打起来之后,洪原竟然真的夺过了那个二节棍,而且真的砸在了李作文的光头上,那家伙在医院缝了十几针。 而洪原也被打倒了。那六只大军工皮鞋踢得他满脑袋都是口子,流血不止。 蒋中天在一家小诊所门口找到他的时候,他朝蒋中天笑起来,笑得满脸的创可贴都改变了位置…… 转眼高中毕业了。在联欢会上,大家互送礼物,互赠留言。蒋中天送给洪原一个小学生用的大方格本子,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名人的话:友谊是甜蜜的责任,它从来都不是一种机会。 他把它交到洪原手里的时候,眼睛湿湿的。 洪原看着这个奇怪的礼物笑起来,然后他认认真真地收好,说:“我一定把它保留到我七十那一年!” 蒋中天考的是北京一所大学的中文系。文馨和洪原一样也落榜了,后来她去了北京姑姑家,没有了消息。直到蒋中天参加工作当上副主编之后,文馨突然回来了,而且进了市电视台,做一个广告节目的主持人。 两个人很快取得了联系,相爱并且同居…… 洪原从广东回来之后,就约蒋中天在一个幽静的茶苑见了面。 洪原的长相变了许多,蒋中天都快认不出他了。这社会的节奏把时间拉短了,也拉长了。七河台市有一本美容服饰类杂志,叫《美人志》,由于内容陈旧,再加上经营不善,现在坚持不下去了,连工资都很难发出来,处于半死半活的状态。 洪原打算介入这本《美人志》,把它办成中国第一流的时尚类女性实用杂志。他和杂志社方面已经谈妥,只差签协议了。 洪原注册了一个公司,代理《美人志》的发行、广告以及其它经营业务。主编由洪原推荐。事实上,现在的《美人志》就是一张白纸,主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杂志社只保留终审权而已。 “你跟我一起干吧?”洪原说。 蒋中天没说话。 “我投资一百万人民币。我做经理,负责经营;你做主编,负责杂志。咱俩搭档,如虎添翼!”洪原信心十足地说。 蒋中天一直捏弄着茶杯,没有表态。 “对了,还有你的待遇问题。我每个月给你开四千元,另外给你百分之三十的技术股份。” 蒋中天心里怦然一动。 现在,他每个月的工资是两千元多一点,洪原开的价几乎翻了一倍!最重要的是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一下就成老板了! 他望着洪原笑了,说:“其实我不想跟朋友合作,但……” 一周后,洪原的合同签了下来。几乎在同一天,蒋中天辞了职。 他们临时在黑天鹅宾馆包了两间房,房费每月四千八百元。一些办公用品很快购置齐了。实际上,洪原投了一百二十万人民币。 他实实在在地告诉蒋中天:这几乎是他全部的资金。也就是说,他在孤注一掷。两个人估算了一下,假如这本《美人志》一本卖不掉,也没有一个广告,那么,这些资金大概可以支撑一年零八个月。 三个月之后,第一期《美人志》出版了,它在市场上打了个大败仗:印了三万册,只收回了四千册的发行款,其它的杂志全部退回。 蒋中天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嘴上起了大泡。他填写支票的手抖得厉害,写废了两张。 他只给洪原留下了当月的房费———四千八百元,其余将近一百万元全部提走了。他的旅行箱里装满了钞票。这时候,他感觉犹太人说的那句话真是太正确了:只有装在口袋里能跟人一起移动的钱才是真正的钱。 他回到公司,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拎着那个旅行箱出来了,直奔火车站。他没有向任何人辞别,包括和他一起生活的文馨,他连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就乘火车卷逃而去。 他来到了哈市。第二天,他就买了一个假身份证。 他拼凑了几个假名字,总觉得不像是真的,最后就叫了李作文。只有用一个认识的人的名字,他才觉得像真的。这时候,他就像一个惊弓之鸟,处处过敏。 他不知道洪原从北京回来之后,面对突然一贫如洗的现实,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他报没报案,警察是不是正在到处抓他。 他不知道文馨面对他的突然失踪会是什么心情。他不知道远在外县的父母是否知道了他做的事…… 他和七河台市彻底断绝了联系。他和所有的亲人朋友断绝了联系。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蛛丝马迹。 卷逃半年后,他跑到大理玩了一趟,在那里,他用公共电话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他已经不在七河台市了,正在云南做生意,请他们不要牵挂…… 他把有关洪原的所有东西都毁掉了,包括洪原的名片,手机里储存的洪原的电话号码,电子邮箱中洪原曾经给他发的旧信…… 他甚至毁掉了一件白色T恤衫———那是他和洪原上街办事时买的,两个人各自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他看见这些东西都会想起洪原,那张布满白花花创可贴的笑脸。 他计划在哈市做一点生意。他暗暗想,有朝一日,自己赚了更多的钱,一定再把这笔钱给洪原寄回去……不过,这只是一种想法而已,他已经不相信自己了。 肆:照片 这天晚上,蒋中天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似睡非睡,忽然听见好像有人在悄悄地拽门。他竖耳听,那声音又消失了。 他合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拽门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打了个冷战:谁在门外? 在哈市,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住址。难道是有人走错门了?可是,他为什么不按门铃?很显然,门外的人不想弄出响声,他憋足力气一下下拽,似乎要把厚厚的防盗门拽下来。 蒋中天爬起来,悄悄走出卧室,来到防盗门前,透过猫眼看出去…… 洪原竟然直挺挺地站在昏暗的楼道里! 楼道里亮着灯,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满脸贴着白花花的创可贴,木木地看着猫眼,好像看到了蒋中天…… 这是蒋中天携巨款逃离七河台市之后,第一次梦见洪原。他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第二天,他几乎一天没有出门,龟缩在屋里,连三餐都是打电话叫人送来的。他一直泡在网上。 他跑了之后,洪原竟然没有利用电子邮件对他说过一句话,比如诱骗他回来,或者把他骂个狗血喷头,或者诉苦,或者威胁…… 电子邮件是能够把洪原的心声传到蒋中天耳朵的惟一渠道。这件事让蒋中天一直很奇怪,心里更加没底。 这天晚上,蒋中天又梦见有人在悄悄地拽门了。他来到猫眼前朝外看,只见满脸创可贴的洪原孤零零地站在楼道里,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这一次和上一次有一些不同———楼道里没有灯,黑糊糊的。洪原竟然是白的,亮的,如同那种夜光像章上的人。他脸上那横七竖八的创可贴是黑的。他还是那样双眼无神地和猫眼里面的蒋中天对视着…… 醒来之后,蒋中天的心里结了一个古怪的疙瘩。 为什么两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难道只是巧合? 他疑神疑鬼地轻轻走到防盗门前,透过猫眼朝外看了看,外面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心放下了一些,大步回到了卧室。 他想:一定是自己对昨夜的那个梦太恐惧了,所以今夜它又在大脑里浮现出来。 第三天,蒋中天还是没敢出门,一直在房子里上网。这一天他只吃了一顿饭,是下午三四点钟吃的。他没有一点食欲。 终于,天又黑了。他对睡觉已经感到恐惧了———今夜,还会不会做那个噩梦?今夜,洪原会变成什么样子?今夜,他会不会轻飘飘地穿门而入,像一具行尸一样走进卧室来?…… 恍恍惚惚中,蒋中天又听见了吃力的拽门声!他打了个激灵,挣扎着从噩梦的浅层次清醒过来。他打开灯,坐起来,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下了地。 他来到旅行箱前,把它打开。他想看看书。 旅行箱里有几本书,都是他从七河台市带来的,其中有一本《圣经》。他顺手拿起来翻了翻。有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就像在黑暗中呆久了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强烈的亮光,他的心一下就缩紧了。是洪原的照片!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蒋中天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女人。 这张照片怎么会跑到这本书里来呢?蒋中天想了好半天,还是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张照片。他想撕掉它,又停住了。他把它拿到写字台前,打开台灯,仔细端详。 洪原的表情有些呆板,好像是一个梦游者,他仿佛注视着镜头,又好像看着千万里之外。这个表情和蒋中天前两天梦到的洪原多么相似啊!看着看着,蒋中天恐惧起来。 他避开了洪原的脸,把目光转向了他旁边的女人。这女人穿着很华丽,一看就是高档货。她微微地笑着,和蒋中天没完没了地对视,那眼神似乎穿透了他的大脑和骨骼。 在这静静的深夜里,在这幽幽的灯光下,蒋中天害怕这个眼神。她的眉毛很粗,眼睛很大,鼻梁很高,嘴巴也十分周正……可蒋中天还是认为她长得不漂亮,甚至有点丑。 男人的感觉永远是女人漂不漂亮的惟一标准。 蒋中天硬撑着又和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对视了一阵子,渐渐觉得她不仅仅是美和丑的问题了,而是有点……有点怪。 对了,她的长相有点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蒋中天越恐惧越想找到答案。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放大镜,透过它,死死盯着这个陌生的女人,端详她的发际,额头,眼眉,眼珠,颧骨,鼻梁,鼻孔,嘴巴,下巴,脖子…… 他怵然一惊———他从这张女人的脸上,看出了一种男相! 就像正负两极电相互碰撞,他的脑海里一下就炸响了霹雳!那粗壮的头发,那粗大的毛孔,那粗糙的皮肤…… 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明显的是她那眼神,那绝对不是一个女人的眼神! 蒋中天觉得,这个女人是一张画皮,她里面其实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被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珠,向外窥视着…… 即使她是一个女人,那老辈人也说过:有男相的女人都是不祥的女人。 蒋中天拉开抽屉,把这张莫名其妙的照片一下塞了进去。发了一会儿呆,他拿起手机,颤颤地拨通了文馨的手机。这是他卷逃两年来,第一次给她打电话。他不知道文馨是不是还在等着他。 目前,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通过她打探一下洪原的消息。 有这样一句话:两种人不在你的视野里是最危险的,一是你的孩子,一是你的敌人。蒋中天一直不知道洪原的任何消息,不知道他的方位,不知道他的表情。 也许,他又去了南方;也许,他来到了哈市,已经接近了自己居住的公寓;也许,他的脸已经变得像煤一样黑,充满杀气;也许,他的脸已经变得像纸一样白,一直笑着…… 在七河台市,文馨是他最亲近的一个人。她是他的女友,两个人曾经在一起生活了半年,现在他只有给她打电话。 “嘟——嘟———嘟———” 蒋中天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电话一通,七河台市好像一下就近在眼前了。 电话响了半天,一直没人接听。他突然把电话挂断了。过了很长时间,他的心跳才一点点平静下来。难道文馨换了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拨了一遍文馨的手机号。他必须要打这个电话。他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了,他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现在,他必须打探到洪原在干什么,尽管他知道,这是在冒险,在玩命。 这次,电话被接起来,里面传出文馨的声音! “喂,你好。” 蒋中天的心又狂跳起来。他明白,他的下半辈子是成为座上客还是成为阶下囚,很可能就取决于他此时张不张口。 “喂?请讲话!”文馨的声音大起来。 他一慌乱,把手机挂断了。 正在他愣神的当儿,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是文馨打过来的。他一狠心,接了。 “你谁呀?”文馨很不友好地问。 “是我。”蒋中天低低地说。 “你是……”文馨竟然没听出他的声音。 “我是中天。”他又低低地说。 文馨一下愣住了,话筒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对不起,文馨……” 静默了几秒钟,文馨突然哭了出来:“王八蛋,你在哪儿呀?” “我在大理……你好吗?” 文馨哭了一阵子,终于止住了,她静静地说:“我挺好。” 蒋中天冷不丁问:“洪原现在干什么?” “他死啦。” “死了?”蒋中天差点晕过去!“什么时候?” “前天。” 蒋中天呆住了。 前天!正是前天夜里,洪原在梦中出现在了他的门外…… “他,他怎么死的?” “车在盘山公路上翻了,掉进了深沟,他的脑袋都摔裂了……遗体昨天刚刚火化,我到火葬厂看了一眼,那样子……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文馨的声音哆嗦起来。很显然,回忆那一幕对她是一个剧烈的刺激。 “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女的,她开的车。” “是他老婆?” “不是。” “那是他女朋友吗?” “也不是,他一直没有女朋友。” “那她是谁?” “她的脸摔得血肉模糊,根本无法辨认。而且,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现在,她还躺在火葬厂里,等着有人来认尸。这两年,洪原一直独来独往,没有一个女人跟他关系密切。警察询问了所有认识洪原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出事那天晚上洪原跟什么人走了。” 停了停,文馨又说:“洪原在火葬厂美了容,整个脑袋几乎都是石膏塑成的,木木呆呆。虽然我只看了一眼,但是我想那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看来,我永远没有机会了……” “你说什么?” “唉,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当时,我只是想借用一下他的资金。我有个朋友做服装生意———你见过的,就是那个大头———他往俄罗斯发一批货,急需一笔资金,据他说,这批货的利润可以翻十倍,最后和我五五平分。我一咬牙,就把洪原的钱提出来,来到哈市全部交给了他……没想到全赔了,只收回不到二十万。这两年我一直在做生意,盼望着发大财,把这笔钱还给洪原,再当面向他谢罪……” “你在哈市?”文馨警觉地问。 “不,我在大理,去年来的。” 言多必失,蒋中天的谎言露了一个洞。 文馨说:“……还回来吗?” 蒋中天愣了愣,说:“过一些日子吧。” 停了停,他问:“当年,洪原……没报案?” “没有。” “他为什么不报案?” “我怎么知道!” 蒋中天想了想,说:“那好吧,我们以后再联系。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 放下电话,蒋中天已经有了一种直觉:文馨有主了。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双方都在回避它。蒋中天现在顾不上考虑这件事,他的大脑被洪原的死塞满了。 他轻轻打开抽屉,又拿出了那张照片。洪原木木呆呆地注视着他,他也木木呆呆地注视着洪原。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最后变得像纸人一样轻飘飘,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支撑自己,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刮走。 洪原来过。他坚信,洪原来过。洪原活着时,踏破铁鞋找不到他。可是,当他一转眼车毁人亡,变成了一缕冤魂,就离地三尺了。 老辈人讲,死人的亡魂喜欢寻找自己生前的躯壳,形象,只要有他的照片,就会招来它…… 蒋中天拿着这张照片,走进卫生间,用火柴把它点着了。 火舌好像生死的分界线,慢慢推移,洪原在火中扭曲着,剩下了一条腿,一只胳膊,半张脸,半个嘴,一只眼珠———这只眼珠仍然木木呆呆地看着蒋中天…… 火舌蔓延到了那个女人身上。她在火中笑笑地看着蒋中天,那眼神里含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在她即将变成灰烬的时候,她的面目越来越狰狞,越来越不像人。 她消失在火中的一刹那,蒋中天的头发“刷”一下就竖了起来———就是她!这个不祥的女人,她索走了洪原的命!伍:秘书 蒋中天这两年在哈市一事无成。他开过一个小型服装厂,专门生产孕妇装和儿童装,结果赔了个底朝天。 后来,他又注册了一个广告公司,承包了一家报纸的两版广告。他每天都马不停蹄地奔忙,一年下来,虽然没有赔本,但是除了给员工发工资,基本没有赚到钱。 这天晚上,蒋中天又出门了,来到了一家歌厅。这家歌厅位于闹市,人很多。他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 转球灯把歌厅晃得五光十色,变幻莫测。台上有个浓妆艳抹的女歌手,一边劲舞一边演唱一首歌词不通顺的老歌: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她的屁股像太阳一样饱满。 蒋中天伸手叫来一个服务生,塞给他一张百元钞票,大声说:“我点一首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 现在,他需要安静的音乐。 服务生恭敬地俯下身来,问道:“先生叫什么名字?” “还用报名吗?”他不满地说。 “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李作文。”他说。 “谢谢。”服务生转身走了。 一首完了,歌厅里静下来。 那个服务生走上台,拿起麦克风,说:“下面这首歌是三号桌李作文先生点的,《盛夏的果实》。”他一边说一边扬了扬那张百元钞票,说:“谢谢李先生。” 他退下之后,又一个屁股比太阳更饱满的女歌手走上台来,咿咿呀呀开始唱。 蒋中天正在三心二意地听歌,有两个男人径直朝他走过来。 他警觉地朝他们看了一眼。 他们在蒋中天跟前停下来,其中一个问:“你叫李作文?” 蒋中天愣了愣,说:“是啊。” 另一个已经抬起脚,猛地把他踹翻在地。四周的人惊叫着跳开,撞翻了桌子,有玻璃瓶子的破碎声。 “***,你敢冒充我们大哥!” 另一个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迎面一拳,打得他满眼冒金星。 女歌手不唱了,傻在了台上,全场只有伴奏音乐还在傻乎乎地响着。蒋中天不知道挨了多少拳脚,对方终于停下手来。 他看到一个光头站在他面前,朝他微微笑着。他穿得很普通,一件白T恤,一条半旧的黑色牛仔裤。 蒋中天感到这个人很面熟,马上想起来:他就是那个和洪原打过架的小混混李作文! “李作文?”他叫了一声。 李作文嘲弄地说:“你是在叫我还是在叫自己?”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七河台市七中的!” 一听七河台几个字,李作文愣了愣。 “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有一次我和另一个男生送一个女生,遇到了你,我领着那个女生跑掉了,你把另一个男生打了一顿……” 李作文很快就想了起来,他一是一二是二地说:“不,是那个大块头把我打了。” 接着,他伸出手拍了拍蒋中天的肩膀,说:“老乡,我的兄弟下手重了。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不用。”蒋中天诚惶诚恐地说。 “那好,把你手机号码告诉我,明天我请你喝酒压压惊。” 蒋中天就说了他的手机号码。其中一个打他的人在一旁存进了手机里。 这时候,蒋中天注意到,李作文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由于歌厅里灯光幽暗,她的面容有些模糊。李作文转身就晃晃荡荡地走了。那个女人,还有那两个打手,也跟着他走了。 歌厅里的人愣愣地望着这一行人离去,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走到门口时,那个女人回头望了蒋中天一眼。 次日,蒋中天果然接到了李作文的电话。是那个女人打来的。 她告诉蒋中天,吃饭地点在顺天酒楼,时间是晚上八点钟。 顺天酒楼是哈市有名的饭店。蒋中天准时赶到,李作文已经在包间里等他了。那个女人也来了,她坐在李作文旁边。 还有两个人,都是平头,西装。他们不是昨晚那两个。李作文竟然滴酒不沾,也不抽烟。只有他的那两个兄弟跟蒋中天一起喝酒。席间,李作文给了蒋中天一张名片,上面印的是“万能公司董事长”。 一个平头嘿嘿嘿地笑着说:“万能公司就是什么业务都能做的意思。” 那个女人不声不响,一直在李作文旁边静静地吃着。她是个左撇子。她长得挺文气,没有化妆,穿的也十分简单,一件黑T恤,一条白色牛仔裤,和李作文正好相反,好像情侣装。 蒋中天感觉她像一个大学生。不过,她抽烟,而且是那种很烈的洋烟。在喝酒之前,李作文就介绍说,她是他的秘书。 蒋中天的目光偶尔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急忙避开。他在那双眼睛里感觉到了一种东西,就好像从深深的地窖里涌上来的那种气息,有点寒冷,有点潮湿,有点霉味……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和他烧掉的那张照片上站在洪原旁边的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有点像! 那是一具死尸,她现在还直挺挺地躺在火葬厂里…… 他一下就不安起来。他没有心思再喝酒了,一边慢吞吞地剥虾,一边在心里揣摩这个女人的眼神。他反复把这张脸和照片上那张脸重叠对照。眼睛不太像,鼻子不太像,嘴巴不太像…… 可是,他仍然强烈地感觉到她跟她有某种深层的相似之处,这感觉是无法描述的。 是眼神?不,眼神也不太像……他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看着他。他急忙把头低下了,继续剥虾。 他又一次肯定了他心里那飘飘忽忽的感觉。 尽管她和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形也不似,神也不似,但是他坚信她和她有一丝一缕的雷同。可是,他还是捕捉不到这“一丝一缕”是什么东西。 他把手里的虾放进嘴里的一瞬间,大脑里突然冒出一个答案来———这个女人也是一个勾死鬼! 他顿时打了个冷战。 他意识到,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具备了一种特异功能,气功上叫“开天目”,科学叫“第六感”,他能在某些人的脸上端详出一种不祥的东西。 现在,他对面前这个带着黑社会色彩的李作文倒不害怕了。他怕的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他断定:李作文活不久了。 蒙在鼓里的李作文突然好奇地问蒋中天:“你真的叫李作文?” 蒋中天回过神,说:“是啊。” 李作文饶有兴趣地说:“太巧了。在哈市,总有人打我的旗号骗吃骗喝,所以昨晚我的兄弟才打了你。” 接着,他又问:“那个大块头现在干什么?” “哪个大块头?” “就是打过我的那个。” “噢,你是说洪原?他……死了。” 说到这里,蒋中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个女人。她的眼睛波动了一下,就像一条蛇从深深的水底游过,别人很难察觉到,但是蒋中天还是捕捉到了。 接着,她低下头,右手垂在桌子下,左手端茶杯,静静地喝,蒋中天只看到她一头黑发。她把眼睛藏在了头发里。 李作文对他们之间的微妙对视毫无察觉,他淡淡地说:“怎么说死就死了?当年我的医药费他还没有付给我呢。看来,我只有到阴间找他要了。” 这句话说得太丧气了。蒋中天的心跌进了深渊。 大家走出顺天酒楼之后,李作文拍了拍蒋中天的肩,说:“老乡,在哈市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就来找我。” 然后,他再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了。他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车。那两个平头走在他的左侧,那个女人走在他的右侧。蒋中天敏感地想起,照片上那个女人就是站在洪原的右侧。 李作文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有些感动。 在哈市,蒋中天是一个外乡人。他在这里漂泊两年多,没有一个人关注、关心、关照过他。他忽然想叫住李作文,提醒他一点什么。 “李作文!”他喊道。 那个女人蓦地回过头来。她好像知道蒋中天心里想的是什么,双眼闪着寒冷的光,死死盯着他的脸。李作文竟然没听见,是那个女人回身的动作让他意识到有人在叫他,回过头来。 蒋中天讪讪地说:“再见啊。” 李作文没理他,继续走了。蒋中天一直望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她钻进车里之前,又回头看了蒋中天一眼。 第三天晚上,那个女人给蒋中天打来了电话。她说,李作文约他谈个事,要他到顺天酒楼南五十米的那家Fifi酒吧见面。蒋中天本来不想和李作文这种人过多打交道,但是他还是答应了。 他还想见见她。他希望通过多一点的接触,得到另一种答案,证明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三天来,他一直在恐惧的海洋里翻腾,越陷越深。他害怕回想她的眼神。他害怕自己准确的预感。他什么都害怕。 赶到Fifi酒吧之后,蒋中天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T恤,白色牛仔裤,静静坐在一个角落里,蒋中天一进来她就看到了,她远远地望着他,等着他走过去。 蒋中天一下紧张起来。李作文呢?她要干什么? 也许,她只是要警告自己,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也许,她要缠上自己了…… 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朝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笑起来比不笑好看。酒吧里很安静,除了他俩,没有其他的顾客。 “李作文呢?” “他一会儿就到。” 她说着,用左手斟了两杯酒,端起一杯举了举,喝了一口。 蒋中天端起另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怎么总看我?”她看着酒杯,一边把玩一边笑着说。 “你长得很漂亮。”蒋中天感到自己的奉承很肉麻。她一点都不漂亮。 “是吗?”她抬头看了看蒋中天。 蒋中天从她的表情中感觉到一丝庸俗的气味,心里略微踏实了一些。她也许就是一个秘书。 “其实,我并不喜欢万能公司,一直想离开。”她突然说。 “为什么?” “你好像是个文人?”她莫名其妙地扭转了话题。 “我过去一直编杂志。” “文人都喜欢豪饮,来,我们干一杯。” 蒋中天端起杯和她碰了碰,一饮而尽。一杯洋酒下了肚,蒋中天就有点晕乎了。他喝不了多少酒。 “过去,我也常常信笔涂鸦,写些诗什么的,这些年中断了。” 蒋中天的心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了那种男编辑对文学女青年的热情:“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 “医学院。”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南方人。” “那你怎么跑到北方来了?” “为了找一个人。” “男人?” “男人。” “你够痴情的。” 她又笑了。她的脸在蒋中天眼前晃动起来,有点像一个幻影。 “我喝喝喝多了。” “没问题,呆会儿我送你。来,再喝一杯。” 这时候,洋酒在蒋中天的嘴里已经没了味,变成白水。两个人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两瓶洋酒转眼就光了。 她的脸越喝越白。蒋中天的脸越喝越红。他感到整个酒吧都旋转起来,她也旋转起来。她好像转到了他身旁,轻轻扶起了他。他摇摇晃晃地出了酒吧的门,风一吹,胸膛里就翻江倒海了。 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白色的,开车的好像是一个女的。他晕晕乎乎地钻了进去,那个女人坐在了他身旁。他头重脚轻地栽到了她的怀里。 “你住在哪儿?” 蒋中天几乎分不清是她问的,还是司机问的。 他含糊不清地说:“怀柔公寓……” 车开动了。他感觉身体好像在朝上漂浮,又好像在朝下沉陷,他觉得自己在接近地狱。 这女人身上有一股香气,不是香水味,不是胭脂味,而是女人的体香,幽幽的,肉肉的,令他骨酥眼饧。 两年来,他经常泡在鸡窝里,闻惯了那种虚假的刺鼻的香气,此时,他如同在沙滩干渴了无数日子的鱼,一下被水吞没了。 他混混沌沌地昏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车越来越颠簸了。他惊醒了。他忽然想到,从那个酒吧到他的住所之间,都是平坦的大街,怎么会这样坎坷呢? 他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车正在荒郊野外行驶! 前面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道,车灯射出去,土道惨白。两旁是歪歪扭扭的柳树,密匝匝的柳叶就好像是一头头乱发。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猛然想起了洪原之死:一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跟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走了,结果车毁人亡…… 他的酒陡然醒了一半,一下坐起来,盯住了她。车灯的反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更白了。 “这是朝哪儿开?” “到我家里去。”她轻柔地说。 “你家在哪儿?” “南岗子。” “南岗子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村子,我在那里租的房。” 那个女司机一直没有回头,她专心致志地朝黑暗的远方行驶着,蒋中天只看见她一头黑发。 “为什么要到你那里去?” “刚才,车开到了怀柔公寓,可是怎么都叫不醒你。我不知道你住多少号,只好把你带回来了。” 说话间,车果然开进了一个村子,七拐八拐地停在了一个大铁门前。她付了车费之后,扶着蒋中天下了车。蒋中天四下看了看,村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一家点灯,所有的房子都黑糊糊的,有一种阴森之气。他没听到一声狗叫。这不符合农村的常态。 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铁门,然后又伸过手来扶他。蒋中天感到她不是来扶他,而是来拽他。 他小声说:“我想回去……” “回哪儿?” “怀柔公寓。” “等你回去,天都亮了。” 说完,她就把大铁门关上了。 实际上,这时候蒋中天还没有完全醒酒。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她的房子好像是面朝北的。房子里很简陋,好像只有两样东西:地上一张床,铺着黑白格的单子;墙上一幅画,是著名的黑白木刻《一个人的受难》。麦绥莱勒的作品一直为无产者擂战鼓,为资本主义敲丧钟。 进了门之后,她就剥掉了蒋中天的衣服。接着,她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蒋中天突然醉醺醺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她抱着他摔到了床上,低声说:“完事再告诉你。” 这女人看起来很宁静,实质上非常狂热。她好像贪嘴的孩子吃冰棒一样把蒋中天吸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剩下了一根瘦溜的木棍儿。 蒋中天在仙境和地狱之间上下升降,他感到自己活不过今夜。不过,他庆幸自己得到了这样的死法,比洪原幸运多了。 当第一缕曙光透过窗子爬进来屋里时,她疲惫地从蒋中天的身上翻落下来,平静了一会儿,她说:“我叫梁三丽。” 就这样,蒋中天和梁三丽混到了一起。 蒋中天后来才知道,李作文请他吃饭的第二天,梁三丽就悄悄离开了万能公司。南岗子村这个房子就是她离开万能公司之后租的。她暂时还没有出去找工作。 “为什么辞职?”蒋中天问她。 “不为什么。”她淡淡地说。 这时候,他们一起坐在蒋中天住所的阳台上晒太阳。十九楼。 朝远望去,高高矮矮的楼房好像大大小小的石头,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渺小的人类如同石缝儿间的小草,顽强地生长着。在狭窄、凶险、重压的环境中,每个人都学会了存活的杂技。 “是不是李作文对你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梁三丽清清楚楚地说:“我早就和他睡在一起了。” 蒋中天的心一下有点不舒服。 梁三丽把脸转向了他,说:“他可是黑社会老大,你动了他的女人,怕不怕?” 蒋中天把话头引开了:“他什么时候来哈市的?” “好像七八年了吧?最早,他在哈市搞水果批发,欺行霸市,在市场没有一个人敢惹他。后来,他干脆不做生意了,拉了一群兄弟,专门收保护费。那期间,有几个人先后被他割断了脚筋。再后来,他摇身一变,成了拆迁办公室主任,那些钉子户一听他的大名,都乖乖地把自己拔了。去年,他成立了万能公司,想做谁的生意就做谁的生意。” “他霸占了你?” “不,我是自愿的。” “你喜欢他?” “不知道。” 太阳偏西了,他们进了屋。 梁三丽走到写字台前,看那本《圣经》。这本书宽阔而厚重,褐色封面上烫着金字,四个角包着黄铜皮,像一个精致的匣子。 她用左手一边翻一边说:“你信它吗?” “不信。” “那你为什么还看它?” 梁三丽翻到了扉页,说了一句:“洪原?” 蒋中天蓦地把目光射过去。 “这不是你的书?”她问。 蒋中天走过去看了看,扉页上果然有“洪原”二字。 当时,他和洪原每人买了一本《圣经》,他逃离公司那天拿错了。他这才明白这本书里为什么夹着洪原的照片! “拿错了。”他说。 “那次吃饭,你好像说过这个人。” “是的,他死了。我那本《圣经》永远也调换不回来了。” “你和他是朋友?” “最好的朋友。” 梁三丽叹了口气,说:“这本书应该算是遗物。你那本书也成了遗物。” 接着,蒋中天对梁三丽讲起了他和洪原的友谊,他的脸上充满了怀恋和感伤。他当然没有提那笔巨款的事。梁三丽听得十分认真。 当蒋中天讲到一个女人驾驶洪原的车,直接开进了深谷,两个人双双毙命,那个女人的脸摔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谁的时候,梁三丽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蒋中天吃惊地说:“这么恐怖的事,你还笑得出来?” 她止住笑,淡淡地说:“我在想,假如医生能把那个女人的脸一点点修复,重现她的本来面目,那可能是更恐怖的。”陆:杀 这天,梁三丽离开怀柔公寓,回南岗子村去了。她要把那里的房子退掉,搬过来和蒋中天住在一起。蒋中天要陪她一起去,被她拒绝了。 晚上,蒋中天一个人没事儿,离开公寓,在大街上转悠。天阴了,远天有隐隐的雷声在滚动。 他一直在想梁三丽,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女人。他说不清她比鸡更高贵,还是比鸡更低贱,但是,他承认自己被她迷住了心窍。 现在,他不想再走进那些歌厅之类的地方找小姐了,他被梁三丽抽干了,目前只需要休息。于是,他走进了一家电影院。 电影院里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一个观众。他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正中间的位子坐下来。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演什么电影。他坐了好长时间,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而全场的灯都灭了,电影已经开演。 他有些不忍心:整个电影院为一个人服务,他们不是亏大发了吗? 今天放映的竟然是一部恐怖片,美国的,《当树枝折断时》。开头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有一群青年男女在雨中跳舞…… 蒋中天忽然感到了一种孤独和空虚。 他转身朝后看了看,一排排的空座位被银幕的光晃得忽明忽暗。 他又转头朝左右看了看,那些空座位都端端正正地朝着银幕,好像正在面无表情地观看着。突然,电影里的一个女孩惊叫起来———她在雨水中发现了一截断手。 右边有动静。蒋中天转头看过去,这个电影院里终于进来了第二位观众。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雨衣。看来,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只不过那声音被电影里震耳欲聋的雷雨声遮盖了。 进来之后,他并没有摘掉头上那宽大的雨帽,那雨帽低低地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走到蒋中天这一排,侧身走了进来。开始的时候,蒋中天没有太在意。整个电影院只有两个人,坐得近一点更好———尤其是看恐怖片。另外,如果这个人坐在他后面,那么他也感到不安全。 相反,要是这个人坐在他前面,后脑勺对着他,人家也会感到不安全。 可是,蒋中天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一直走到了蒋中天的旁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太古怪了。整个电影院的座位都空着,他却偏偏坐在了蒋中天的身旁!更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脱掉雨衣,也没有摘掉雨帽。蒋中天看不见他的脸,只闻到一股雨腥气。 他不安地朝左边看了看,又看到了一个人。他的个子也高高的,同样穿着黑色雨衣,戴着低沿的雨帽,几滴雨水正往下淌。这个人同样走到蒋中天这一排,侧着身子走了进来。他也要坐在蒋中天身边! 像兔子一样狡猾的蒋中天早就感到了不对头,他趁第二个人还没有逼近,猛地站起身朝他冲过去。实际上,他是为了摆脱最近的危险。 他几步窜到两个怪人中间的位置,纵身一跃,跳到了后一排。那两个人立刻跨越座椅追赶他。蒋中天的身体干瘦,灵活,转眼就翻过了六七排座椅。而那两个高大的不明身份的人显得笨重多了,他们还在跨越那一排排座椅的阻碍时,蒋中天已经跑到了通道上,拼命朝出口冲去了。 他逃出电影院,一直在大雨中奔跑,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柒:我是梁三丽吗? 蒋中天回到怀柔公寓家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打了个冷战,把它掏出来,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怎么都想不起是谁的,就接起来。 是李作文,他心平气和地说:“让你跑掉了。” 蒋中天没说话。 “你抢我的马子,肯定活不了。” 蒋中天还是没说话。 “你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 蒋中天低低地说:“在我跳椅子逃跑的时候,你那两个手下应该立刻跑到通道上,把守住两个出口,那样的话,我就成了瓮中之鳖。”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而且关了机。他至此才知道,原来是李作文派人在追杀他!而不是警察。他宁愿是警察。他像个落汤鸡一样,哆哆嗦嗦地打开门,发现房间里的灯亮着。 他马上警觉起来。他没有关门,留下了退路,然后蹑手蹑脚地朝里走去。 在幽幽的灯光中,梁三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左手拿着一支小巧的针管,扎进白嫩的胳膊,朝里面注射着什么。 她有这个房子的钥匙。蒋中天呆住了。她吸毒! 蒋中天想起了她在床上的疯狂,陡然明白了———那一定是毒品的作用。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你回来了?” 蒋中天带着梁三丽离开哈市,逃回了七河台市。蒋中天是开车回来的。经过一个小县城,在吃饭的时候,蒋中天离开梁三丽,在厕所里给文馨打了个电话。他想探一探文馨的虚实。如果她真的已经嫁人,那么,他就大张旗鼓地领着梁三丽回去。如果她还有再续前缘的意思,他就考虑把这个梁三丽甩掉。 “文馨,我回来了。” “你在哪儿?”文馨似乎感到很吃惊。 “我在路上。” “用不用我给你找个房子?” “不用,我先住宾馆吧。过些天,也许我还要走。” 现在,他已经肯定文馨已经搬出两年前他和她同居的那个房子了。 “我们电视台和很多宾馆都有关系,可以打折。你打算住哪家?” “黑天鹅。” “我们跟他们没什么往来,你换一家吧。” “不用麻烦了。” 对于蒋中天来说,省不省钱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只想知道他和文馨还有没有戏。他在内心里是爱她的。如果当年他不逃离七河台,那么也许现在他和她都已经结婚了。 这两年来,他越是惊惶不安越是思念她。后来,他之所以一直没给她打电话,是不敢。 现在,那笔巨款已经所剩无几,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你现在住在哪儿?”他突然问。 “我?”文馨愣了一下,说:“我住在靠山别墅。” 她不但有了人,而且还找了一个有钱人。不过,蒋中天仍然不死心:“哪天我去看看你……方便吗?” “还是我去看你吧。”她马上阻止道。 这下蒋中天的心彻底凉了。 最后他说:“过两天我再和你联系。你不要对任何人说我回来了,好吗?” 文馨说:“我不会说。” 七河台市是个新建设的城市。它不像有历史的古城那样方方正正,街道横平竖直。它的街道很乱,都是斜的,好像一个孩子在纸上随意画的笔道,几乎没有一条街道是正南正北的,或者是正东正西的。 第一次到七河台市的人,很容易迷路。这是一个没有方向的城市。 蒋中天回到七河台市,直接来到了黑天鹅宾馆。两个人一走进房间,梁三丽就钻进卫生间洗澡了。蒋中天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电视。他看的是收费频道,关于世界各地妓女内幕的节目。看了一阵子,电话响起来。 他的神经立即绷紧了: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啊! 电话一直在响。 梁三丽赤身裸体地走出来:“你怎么不接电话?” 蒋中天有些不自然,把话筒拿了起来,可是,对方已经挂断了。 “一定是色情服务。”他说。 梁三丽坏笑起来,坐在他身旁,一边抚摸他一边好奇地说:“哎,你叫一个来呗?” “别胡闹。” “我说真格的。我很想听听她们怎么跟男人谈生意,那一定很好玩。” “那你呢?”蒋中天半真半假地笑着问。 “我藏在衣柜里呀。” “可是,她要是缠上我怎么办?” “那你就干她呗。” “你不醋?” 梁三丽抚摸蒋中天的手加快了速度,说:“白天你把我伺候好,晚上你爱怎样就怎样。” “花那钱还不如给你买一条项链了。”蒋中天虚情假意地说。 “那咱们就玩个游戏吧。” “怎么玩?” “我化化妆,扮成女鬼,等你干了她之后,我就慢慢走出来,保证吓跑她。” “太无聊了。”蒋中天不想惹一点麻烦。 “你就陪我玩玩吗!” 梁三丽一边说一边爬到他身上。她面庞潮红,双眼迷离,举动狂野,蒋中天知道,她刚才在卫生间里一定吸了毒。两个人在床上折腾了一下午,都累得筋疲力尽。 休息了一会儿,他们穿上衣服,下楼到餐厅吃了点东西,回来时,刚走进房间,就听见电话嘟……嘟地响。 蒋中天快步走过去,抓起了话筒。 又是色情服务。他拒绝了。 梁三丽在后面轻轻抱住他,说:“你要是不叫鸡,那我就叫鸭,然后,你藏在衣柜里装鬼,怎么样?” 蒋中天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一会儿要是再有这种电话,我照办就是了。” 这时候,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个房间的衣柜里曾经站过一具女尸。 过了一会儿,电话果然又响了。这些小姐像蚊子一样。还是刚才那个鸡。 蒋中天叫她过来了。他放下电话之后,梁三丽激动得几乎颤抖了。 她手忙脚乱地跑进卫生间,把头发梳下来,垂在脸上,然后,披着一条白色浴巾走出来,问蒋中天:“你看像不像女鬼?” 蒋中天说:“像个鸡。” 梁三丽扑上来打他。这时有人敲门。 梁三丽把头发甩到了脑袋后,小声说:“来了!” 蒋中天一边起身去开门一边小声说:“你快点躲进去。” 他打开门,一股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这个小姐穿着黑色低胸无袖衫,紧绷绷的牛仔裙,棕色高跟皮鞋。她热辣辣地望着他。 这时,他听见梁三丽在衣柜里弄出了声响,好像胳膊撞着了拉门,或者脚尖踢到了拉门,他怕这个小姐起疑,急忙说:“请进。” 接着,两个人开始谈生意。蒋中天别扭极了。他经常和这种女人打交道,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他之所以感到别扭,是因为另一个女人就站在衣柜里,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他发现,这个小姐一进屋就对那个衣柜有一种警觉,也许她听见什么了。为了不被她发现破绽,他一直在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们关了灯开始交易之后,那个小姐突然对他说:两个多月前,这个房间死过一个小姐,尸体就藏在那个衣柜里…… 蒋中天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下就软了。他不知道,藏在衣柜里的梁三丽听了这些话会吓成什么样子。也许,她在黑暗中朝旁边摸一摸,会摸到一具冰冷的女尸,和她并肩站着…… 他希望这个小姐快点离开,索性装起了那个变态杀人犯。那个鸡害怕了,一边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一边跟他要钱。就在这时候,梁三丽在衣柜里说话了,她即兴扮起了那个冤死的小姐。 她把嗓子压得太低了,简直不像她的声音了,蒋中天听了都感到全身发冷。接着,她慢吞吞地拉开了衣柜的门,直僵僵地走了出来。这时,蒋中天已经和那个鸡一起躲在了靠窗的墙角。 蒋中天表演得太像了,他真的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事实上,他看着梁三丽那副样子,心里确实有些瘆.房间里黑糊糊的,借着外面挤进来的一点光亮,他隐隐约约看见她藏在头发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是一双吃人的眼睛。 而且,她躲进衣柜之后,一定在脸上抹了白粉,不然不会这么白,像死人一样的白。还有,她还在嘴角画了口红,看上去真像一摊血…… 她直挺挺地跨上床,又迈下床,径直走向蒋中天。 那个鸡终于跑掉了。 蒋中天竖起耳朵听了听,她“噔噔噔”地跑远了,最后听不见了她的脚步声,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候,他猛然发觉梁三丽仍然披头散发地立在他的面前,死死盯着他。 她离他太近了,她的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 “梁三丽,戏演完了!” 她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好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你仔细看看,我是梁三丽吗?” 他打了个哆嗦。他迅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人,眼睛越瞪越大! 她不是梁三丽!这个女人的个子比梁三丽高,头发比梁三丽长! 尽管他看不清她的五官,但是他能感觉到,那藏在毛发里的眼睛绝不是梁三丽的眼睛!这双眼睛四周黑黑的,似乎肌肉早已经腐烂。 她的嘴角真的是一摊血!梁三丽藏在衣柜里扮鬼,可是走出来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具僵尸!梁三丽哪去了? 蒋中天的魂魄像水蒸气一样丝丝缕缕地散发着,声音虚飘飘地问:“你……是谁?” 这个女人猛地伸出尖尖的十指,一下抓住蒋中天的脖子,厉声反问:“你说我是谁!” 蒋中天猛地撞开她,像那个小姐一样,冲出门,发了疯一样朝下奔突。捌:穷追 李作文发了毒誓:一定要杀了“李作文”。 自从梁三丽像个狐狸一样,在他的怀里突然消失之后,他就扬言,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而且要毁她的容。 第二天,有个男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电视台。他一直呆在电梯里,升上去,降下来…… 他像个无聊的孩子。偶尔有人乘电梯,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们匆匆地上来,或升或降,到了自己要去的楼层,再匆匆地下去。 多数时候,电梯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升上去,降下来。吃中午饭的时候,文馨和一群同事走进了电梯。她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大家说说笑笑,讲着一个广告客户的笑话。 电梯下降了。忽然,文馨感到电梯内有一双冷森森的眼睛。她从大家的脑袋中间看过去,看到了半个光秃秃的脑袋,那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旁边的一个男同事,好像在想什么。 电视台的餐厅在一楼。 电梯停了之后,文馨第一个走出来。她另外的同事都走出电梯之后,她回头看到那个光头仍然留在电梯上。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那个人最后的眼神还在直直地盯着那个男同事的后背。这时候,她感到奇怪的人有几分面熟,但是怎么都想不起他是谁。 吃完饭,文馨一个人先回了办公室。她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吃饭一直像小猫一样少。电梯下来了,缓缓打开,她刚要走进去,陡然发现那个奇怪的人还在里面站着。她一下就紧张起来。正犹豫着,那个人已经伸出手,一下把她拽了进去。 她尖叫了一声,尾音被电梯门关住了。 这个人用手按着关门钮,冷冷地问:“你读高中的时候,那个天天送你回家的男生叫什么?” 文馨吓傻了,大脑好半天才开始转动。这时候,她似乎想起这个男人是谁了。 “他叫蒋中天。你找他……干什么?” “他欠我一顶帽子。” “什么帽子?” “这不关你的事。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还在哈市?” “他好像回来了。” “还有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儿?” “大约十天前,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他住在黑天鹅宾馆,可是第二天我打电话却没有找到他。” 停了停,文馨又说:“我有他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说着,她颤颤地掏出手机,调出一个电话号码,举给对方。他没有接,只是看了看。 然后,他收回了一直按着关门钮的手,说:“你长得和上中学时一样漂亮。” 门开了,外面等了很多要乘电梯的人,几个男人正在骂骂咧咧地发牢骚。光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文馨一下就靠在了电梯的一角,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这天晚上,李作文一个人开车去靠山别墅了。出了市区,一直朝西开。翟三告诉他,靠山别墅距离市区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 开着开着,天黑下来,而且下起了雨。雨不大,但是天阴得像一口黑锅。估计这雨一夜不会停了。他打开雨刮器,同时减慢了车速。 这个人在黑道混了十几年,满身刀疤枪疤,谁都认为他是一个不要命的主。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有两个不为人知的死穴———怕鬼。 怕血。 他离开市区已经将近半个小时了,却没有看见靠山别墅的影子,甚至连一盏灯光都没有。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雨刮器在无声地工作着,好像两只从车前伸上来的干瘦的手臂,急切地摆动着,似乎想阻止什么。 李作文想,他之所以还没有看到靠山别墅的灯光,是因为他开得太慢了。于是,他稍微加快了车速,继续朝前开。 突然,一辆切诺基出现了,它车头朝前停在路边,好像坏了,没有开灯,黑糊糊的。李作文减了速,慢慢靠近它。他的车终于开到了这辆切诺基的旁边,它的驾驶室里黑洞洞的,好像没有司机。 李作文感到,这辆车十分诡异。 他慢慢开过它,终于在车前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上半身钻进了车下,下半身露在外面,他拿着手电筒,正在左前轮下面捣鼓着什么。他的裤子被雨浇得湿淋淋。 看得出来,他长得高大而健壮。李作文的心缩紧了。 他停下车,摇下车窗,喊道:“师傅,去靠山别墅怎么走?” 那个人在车下伸出手电筒,照在了李作文的脸上,粗声粗气地说:“一直朝前开。” 手电筒的光很刺眼,李作文并没有看清楚车下这个人的长相。 他正要走,那个人又说了一句:“朋友,你千万不要走错了。” 李作文一踩油门,开走了。开出了很远,他回头看,公路上一片漆黑,隐约可以看见那孤独的手电光晃来晃去,就像梦中那忽明忽暗的蜡烛…… 他又朝前开了一段路,那手电光才渐渐消失。一个“丫”字形的岔路口出现在了前面。 李作文马上警觉起来。那个人不是说一直朝前走吗?这里怎么突兀地冒出了一个岔路口?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人最后说的一句话:朋友,你千万不要走错了…… 朝左?朝右?李作文越来越紧张了。 他好像有一种预感:这两条路分别通往生死、幽明、阴阳,一旦选错了,那么就是踏上了一条永生永世不归路! 他掏出手机,给翟三打了个电话,问他怎么走。翟三说,他从来没走过这条路。 他放下电话,从车里探出脑袋,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左边是黑黢黢的山影,右边是坦荡荡的平原。他想,靠山别墅当然应该靠山。 于是,他一转方向盘,开上了左边的公路。远方,像命运一样深邃。 玖:死路一条 蒋中天在七河台公寓落下了脚。那一天,他魂飞胆散地跑下大堂,两个保安都愣愣地望着他,似乎想探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停了一下,想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然后带他们上去看一看。可是,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跑了出去。 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除了一件西服,他没有什么东西留在那个房间里。存折一直揣在他身上。他不在乎梁三丽被弄到哪里去了。他正打算甩开她,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想离开梁三丽有三个原因:第一, 李作文正在追杀自己,只有甩开她也许才能保住这条命。 第二, 他现在连亏本带挥霍,将近一百万人民币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梁三丽吸毒,那是个漏底的匣子,他要是和她继续鬼混下去,很快就会变成穷光蛋。说不准,哪天她还会趁他熟睡之际,偷走他所有的钱溜之大吉。 第三,七河台有文馨。他的心里还对文馨抱着一丝渺渺的希望,如果梁三丽一直跟着他,那么他就更没有希望和文馨破镜重圆了。 当天晚上,蒋中天住进了另一家小宾馆。这一天黄昏,蒋中天接到了文馨的电话。 “你还在七河台吗?” “我还在。” “你住在哪儿?” “密云公寓。” “你……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 “你不走了?” “不走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找一份工作……” “找工作?”文馨有点不解。 “这两年我做生意赔得一塌糊涂,只剩下了一点过河钱。我反思过,我不是经商的料,我还得干老本行,哪怕从头做起。你们电视台招聘人吗?” 文馨沉吟了半晌,突然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蒋中天问。 文馨不说话,还哭。 蒋中天的心也有些酸溜溜的,低声说:“别哭了,啊?” 文馨终于止住了哭,轻轻地说:“我们见个面吧,都两年了……” “我也想啊!”蒋中天激动地说。 “这样吧,你到我这儿来。今晚,我一个人在。” “你在哪儿?” “靠山别墅,13号楼。” “怎么走?” “你开车吗?” “开车。” “上环城路,从高丽屯出口出去,出了市区,往西,一直朝前走,大约半个钟头就到了。” “我什么时候去?” “我现在在外面有点事。八点钟,好吗?” “好,你等我。” “我等你。” 放下电话,蒋中天的心里竟然涌上了一种初恋的甜蜜。开车驶向靠山别墅的路上,蒋中天一直在回忆文馨的音容笑貌。是的,空天旷地,只有他一辆车,田野里连个农夫都看不到。 天越来越黑。他又想起了黑天鹅宾馆的307房间,想起了那个露着一条黑缝儿的衣柜,想起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他不知道这世间的事是息息相通的。他以为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和他毫无关系。 他不知道,此时她正在前方的黑暗深处把他等待。而她的背后,黑暗的更深处,藏着一个更可怕的影子。前者看不到后者,两者不在同一个层面。 他不知道,地下还有地下,天上还有天上,秘密的后面还有秘密。他不知道,僵尸之所以行走,是由于某种生生死死的仇恨驱动着……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朝前走,去和旧日情人幽会。走着走着,前面的公路就分成了两条,一条朝西南,一条朝西北。两个前途同样苍茫、莫测。 他停了车,疑惑起来。 文馨在电话里告诉他,一直朝前走,这里怎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他拿起手机,拨文馨的电话。她的手机竟然不在服务区。这下蒋中天有些急了。他猜想,靠山别墅也许在山上,没有信号。 他像李作文一样,从车窗里探出头,四下眺望了一番,看到左边有山,右边是平原。他觉得朝左前方走应该是正确的。 不过,他没有轻率地前进,想等来一辆车,问一下。看看表,时间还早。于是,他抽出一支烟,点着,吸起来。 夜更黑了,天地间就像灌满了墨汁。他等了很久,竟然不见一辆车开过来。 他变得急躁起来,拿出手机,继续给文馨打电话。她的手机还是不在服务区。他又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八点了。他打算一直等下去,到了八点钟,文馨还不见他赶到,就会给他打电话。 他在黑暗而封闭的车里坐了一会儿,感到有些压抑,有些空虚,就把车灯打开了。 说起来很巧,就在这时候,有一个老汉,扬着一根好像鞭子一样的东西,驱赶着一群黑羊,正横穿公路。 蒋中天急忙打开车门跳下去,喊道:“大爷!” 那个老汉转过身,用胳膊挡住了眼睛,只露出下面半张脸———车灯太刺眼了。 “请问,去靠山别墅怎么走?” 老汉不耐烦地举起另一条胳膊,朝左边那条公路指了指,然后,把身子转过去,赶着羊群走下了公路。那群羊无声无息。 车灯把一条孤寂的公路照得雪亮,而公路两侧,就是无边的黑暗了。那个老汉和那群羊,出现在黑暗中,又消失在黑暗中。 蒋中天就想:幸好自己及时打开了车灯,不然,这个老汉和羊群就会悄无声息地穿过公路,错过这个问路的机会。 他开车驶上了左边这条公路。这条岔路同样平坦,两旁绿树茂盛。他开始设计,见到文馨之后,上床之前,应该说些什么。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心思再也专注不起来了,好像心底隐隐约约地潜伏了一个什么疙瘩,他必须解开但是还没有解开。 他想来想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个老汉还有那群黑羊。是的,他就是感觉那个老汉和那群羊有些不对头!很多人见过黑羊。 不过,这世上毕竟白羊多,黑羊总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可是,那老汉赶的竟然是一群黑羊! 羊吃草时是低头的。而它们走路的时候,则一定有的低头有的抬头。 可是,蒋中天清清楚楚地记着,那群黑羊穿过公路的时候,全部低着头,蒋中天没看见任何一只黑羊的眼睛! 羊有时叫有时不叫。不过,它们要是在雪亮的车灯前走过,一定会高一声低一声地叫成一团。即使不全叫,也不会一只都不叫。可是,那群黑羊横穿公路的时候,竟然全部缄着口,那种静默极其反常! 最后,蒋中天又想到了那个老汉。 他同样没看见那个老汉的眼睛,他甚至没记住他的脸形,只记得他的脸很洁净,只有皱纹,没一根胡子。 这倒没什么。在车灯前,他用胳膊挡住眼睛是应该的。可是,蒋中天还是觉得他哪里不对头。是衣服?他穿着一件老式立领对襟灰色夹袄,下面是一条很旧的黄军裤,裤腿儿一高一低地挽着。脚下好像是一双圆口布鞋,黑色的,粘满了泥巴…… 他的衣服也没什么问题。 还有…… 蒋中天的心突然一阵痉挛———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 那东西像鞭子,但绝不是鞭子!那是一根长长的木棍,挑着一串白色的类似纸钱的东西,“哗啦啦”地响…… 他在农村时见过这种东西———谁家的老人死了,下葬时,孝子就会扛上这个东西,走在棺材前,一路走一路号哭。棺材入土之后,这个东西就插在坟头上…… 它是引魂幡!在这空旷的荒郊野外,在这死寂的黑夜里,一个老汉竟然挥舞着引魂幡驱赶着一群黑羊!蒋中天越想越害怕。那个引魂幡能不能是他放羊时随手在坟地里捡的呢? 蒋中天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浅显。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见那个老汉和任何一只羊的眼睛! 突然,前面的黑暗中隐隐地出现了一点光亮。他想那一定就是靠山别墅了,于是加快了车速。 走着走着,他又感到不对头了,因为那个光亮很孤单,很微弱,根本不像是一片住宅区的灯火,而是像……一团鬼火。 蒋中天看了看表,已经八点过几分了,可是还不见文馨打电话来。他只好继续朝前走。渐渐地,他看清那点光亮是一座孤零零的土房子,它的后面,好像有一个很大的池塘,看来屋里住着养鱼人。 他把车停下,钻出来,朝它走过去。他想再问问路。他刚刚走近窗子,里面的灯就灭了。屋里的人一定是以为有人来偷鱼了。此时,他也许抓起了锋利的鱼叉,正躲在门板后面听动静。 为了打消对方的怀疑,蒋中天把脸凑近窗子喊道:“老乡!” 里面寂静无声。一阵阴冷的风掠过深深浅浅的草丛,窗子“啪啦啦”响起来。 “老乡,我跟你问个路,去靠山别墅怎么走?” 窗子里还是寂静无声。 蒋中天感到有些害怕了,他慢慢朝后退了一步,打算离开这座黑咕隆咚的土房子。 突然,窗子里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那声音近近的,就隔着一层玻璃!蒋中天吓得猛地一哆嗦———刚才,他喊话的时候,一直和这个人脸贴脸! “我问你一件事,你能回答我吗?” 蒋中天不敢说话,傻在了那里。 这时候他才看见,窗子里有一张影影绰绰的脸,好像戴着白帽子、白口罩,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好像是个大夫。 “你说,怎样才能把一个人的脑袋、肚子、胳膊、大腿;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心、肝、肺、脾、胃、肾、肠;骨头、头发、指甲……统统混合在一起?” 蒋中天撒腿就跑。他钻进车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土房子的窗户依然黑糊糊的。他手忙脚乱地把车开走了。他坚信,那是养鱼人垒的土房子。也许,养鱼人回家了,一个在荒郊野外日夜游荡的精神病钻了进去。而这个精神病过去很可能是个医生…… 是这样吗? 蒋中天感到身子轻飘飘的,实在没有心力再去辨别这些怪事的本质了。他朝前开了一段路,仍然不见有什么别墅,也不见文馨打来电话。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很可能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也许,靠山别墅在另一条路上。也许,文馨的手机没有任何问题,此时她正急得团团转,一刻不停地拨打着自己的手机,可是,自己的手机始终不在服务区…… 一个词在他大脑里迸出来———迷途知返。 可是,一想到孤零零的一个人驾车顺原路返回,他又胆怯了。他不想再经过那座土房子。他担心那座土房子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公路的另一侧。 他也害怕再经过那个岔路口,他担心那个老汉和那群黑羊再一次出现,就像录像重放一样,横穿公路,从黑暗走进黑暗…… 他硬着头皮朝前开去……
一 中空之物,如骨灰罐,空棺等。二 未经开光的神像或佛像,以及铜偶、木偶像。三 尸体或病重体的人。四 病人或死人穿过的衣服。五 长期放在阴暗处的镜子。六 相片,海报,古画。七 石头(长期吸收阴气之石)。八 祖先牌位。九 布偶娃娃。十 木头模特,如百货公司、服b店里陈列的。
; 夜。  四周一片漆黑,沉得象墨一样,没有星,也没有月。  伸出手,手臂仿佛探进了一个不可知的世界,又仿佛探入了墨里,又仿佛,手臂已经就此离开了身体,不知去向了。  泪,慢慢滑过我苍白的脸庞。  “你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  那个冷漠而尖细的女声象夜一样无处不在,它一次次冲击着我的耳膜。  我用双手抱紧了头,捂住耳朵。可是,还是躲不过那声音的冲击。  “你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  “不!!!”  我尖叫起来,我在黑暗中奔跑,不理夜的黑。  我什么也看不见,脚下的路柔软有弹性,空气中弥漫着恐怖和腐败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淡的如同葡萄酒中极低度的酒精。  我不辨方向,也不想辨方向。  下一步,我的脚会落在哪里呢?管它呢!只要让我逃开这无处不在的声音,即使前面就是悬崖呢!我也一样跳下去!  前面真的是悬崖。  我一脚踩空了,身体往下掉,风呼啸着在我的耳边吹过。  我不停地,下落!下落!!下落!!!无止尽地落……  终于停住了下落的感觉,好象身体突然间没了重量,我飘浮在空中。  然后,我感觉到一双手抱住了我。  刺耳的声音没了。  空气中漫上来一股血腥味,甜甜的,鲜鲜的,象午夜初初绽开的兰花,充满着极尽的诱惑和迷惘。  我再次醒来。  夜,并不象梦中那样深沉。  街上那彻夜亮着的街灯,昏黄的光透过落地窗帘,浸进了我的卧室,柔柔的。  我拥被坐在床上,从床头上拿起香烟和打火机。  打火机的火光在暗夜中一闪,耀着了我的眼。在打火机闪着火光的一瞬间,还有一样东西的反光也一闪,耀着了我的眼,也耀着了我的心。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把它吞下去,让它在肺里打个转,再缓缓地从鼻腔中喷出。  拿起床头柜上那枝水晶玫瑰,在窗外透进来极淡的灯光下看她。  她是不是开了一点呢?我看不出来。  也许,她在每个我发恶梦的暗夜里,都在偷偷地舒展,偷偷地绽放?  我真的看不出来。  我不该去算命的,我想。  在街上的人流中穿过。  我茫然地看着街头霓虹灯火,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我不知道。  在我等了三年之后,浩终于向我求婚了,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我说:“好!”我看见浩的喜悦,也感觉到自己的喜悦。  我终于得到了。  我的失落感是在我答应浩的求婚后,慢慢从我的心底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的。  我得到了,但也在失去着。  我苦苦等待了二十几年,好象不全是为了等浩。那么,我还在等谁或是等什么呢?  血液在我的身体里流动,一边滚热,一边冰冷;我的眼睛,一边是红色的,一边是蓝色的,左眼是熊熊烈火,右眼是千年寒冰;我的舌尖上,一边滚动着呢喃软语,一边吐出杀人无血的利刃……  我是谁?  那个暗夜的街头,飘荡到十字路口时,我看见了十字路口的那张桌子,和桌子后面那个黑衣的女人。  她一直在看着我,我知道。  我在她的注视中走到她的桌前,坐下,看着桌上那颗水晶球,还有那本三世书。  “你,能知道我的前世和来生吗?”  那女人久久地疑视我,我感觉到她眼中的同情,温柔,无奈,还有怜悯。  不!我不需要怜悯!  我站起身来就走。  “你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她的声音冷漠而尖细。  我蓦然转身,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光与我对视着,眼睛中依旧带着同情,温柔,无奈,还有怜悯。  她递给我一样东西,却是一枝雕刻精美的水晶玫瑰。  “水晶玫瑰开败的时候,就是你生命结束的时候。”  水晶玫瑰也会开花吗?我把那枝水晶玫瑰插在床头的时候心里这么想,有谁会相信水晶玫瑰会开花呢?但是,我相信。  我仍在暗夜的街头游荡,我想再见到那个黑衣女人,我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  但是我终于没有再遇见到,或说是没有再找到她。  我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家古董店。  从店外落地玻璃窗,我看见了一件瓷器,那是一个花瓶。  古董店里没有人,我径直走过去,拿起了那个花瓶。  这是一个细颈白瓷底的五彩花瓶,瓶上是一个着黄衫的女子,半依在曲廊的栏杆上,栏杆外是一个荷塘,开着朵朵粉红色的荷花,浓疏有致的荷叶下,一对彩鸳相偎依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我一眼就喜欢上它了。  我细细看着那个花瓶,看着那花瓶上的黄衫女子,后来,我笑了,我想,我之所以一眼就喜欢上这个花瓶的缘故,是因为那瓶上的女子有几分象我吧?  真的,那瓶上的女子虽然很小,却是画得极精致,那依栏的慵懒样子,那茫然的表情,还有那五官,真是有七八分象我。  “小姐喜欢吗?”一个声音在我毫无心理准备时响起,吓了我一跳。  转身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男人,英俊的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转头的那一瞬间,我的头脑里一片迷惘,好象有很多的东西向我涌来,又象有许多的东西抽离我的身体而去。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勉力镇定下来。  那男人的脸上仍带着迷人的笑。  “多少钱?”  男人摇头。  “不卖吗?”  “不是,”男人低沉的音调让我觉得如此熟悉,“她是无价的。”  “无价?”我笑着把花瓶小心地放回架上,“看样子我是买不起了。”  “如果小姐喜欢,”他沉吟着。  故意想敲我?看他样子是在想怎样出一个高价,把我给狠狠狂宰一刀。  “小姐如果是真的喜欢,我可以不要钱。”他仍旧微笑着。  天哪!他想干嘛?白送给我?没那好事,一定心存不良!  “没价钱的东西我不要!”说完我转身就走,可是,我的腿象被什么牵住似的,不愿迈开脚步走出去。  可我还是把那双没用的腿给扯了出去。  我一夜不停地做梦。  我没再梦见那个黑夜,我却梦见了古董店的老板,他穿着一身银色的衣服,披着黑色披风,象童话中的王子一样走向我。  然后,他用一把半尺来长,银色的马头刀,割破了他左手的中指。  我听见他在对我说:“我给你一滴血……”  我终于没有忍住,我再次去了那家古董店。  店老板——那个英俊的男人,好象算准了我会回来一样。  他微笑着,那种自信的微笑让我有点恼火。我之所以没有发火,是我发现,那个花瓶和古董店老板带给我的诱惑力,远远大于我的气恼程度。  我再次细看那个花瓶,并用手抚摸它。  这一次,我发现在那黄衫女子的黄衫上,在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我用手擦了擦,擦不去,显然是烧成窑时就那样。哼,这瓷有了这么点污迹,可就不值钱了!  “这里是有点污迹,”老板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但这可是真正的古物,康熙年间景德镇御窑的瓷器。其实,这一点的污迹才是最珍贵的,这里还有个故事呢!”  “哦?”我半扬起眉头,半信不信的表情。  “有一个年轻的画匠,是在景德镇御窑里专给瓷胎上釉的。一次,他在给一个细颈花瓶上釉时,不小心弄破了中指,一滴血沾在了瓷器上,和画上的颜料混在了一起。本来这样,这个瓷胎就废了,不能再进窑烧的。但是年轻的画匠极爱这个瓷瓶,就偷偷找人带进了窑里。谁知这一烧,却使这滴血凝聚了天地之灵气,化为了一个精灵,附在这瓶上了。”  “哦?”我看着他,“说鬼故事吗?”  “你不信?”他仍然笑着,“以后你就会信了,你不觉得这瓶上的黄衣女子很象一个人吗?”  我忽然想起了那梦,他在梦中对我说:“我给你一滴血……”  还有那个看三世书的黑衣女人的话:“你没有前世!……”  难道他说的这个故事就是我的前世?而他就是那个弄破了手指的画匠?  我用迷离的眼光看着他,我脑海里一片迷惘。  然后,他忽然就抱住了我,用力地吻我,吻得我喘不过气来,吻得我脑海中一片迷离,吻得我不记得我是谁,而他又是谁。  我自然而然地回应着他,用力地抱住他,享受他怀里的那黑暗、潮湿、迷离还有甜丝丝的血腥的味道。  我把自己交给了他,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时,我不记得我已经答应了浩的求婚,我也记不起世间的道德观念,我应该把我的初夜留给我的丈夫……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只是顺着身体中的欲望,让它在那极度的诱惑中自然爆发。  做完的时候,我伏在他的怀里哭了。  我看见他的眼中也满是自责,他用力地抱住我,他吻着我脸上的泪。  我看见身边的那个花瓶,于是轻声问他:“那瓶上的精灵,现在还附在瓶上吗?”  他眼中的自责更深了,“不,她不在瓶上了。因为她爱上了那个画匠,为了她的心愿,所以她投胎来到世间,要和那个画匠渡过人世的一生,完成她的心愿。”  “她死了以后,还会化为精灵,再回到花瓶上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也不知道。”他的眼神和我的一样迷惘。  我带着他送我的花瓶离开了古董店。  也许,我就是那个花瓶上的精灵,而他就是那个画匠?我这样想着,也许我找到浩只是我不记得我来世间的目的了?  我在暗夜里再次梦见他,他对我说:“我给你一滴血……”  再次去古董店,他已经不在了。  古董店的门已经关上了,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店出租,有意者请与店主联系:XXXXXXXXXXX.”  我试着拨了那个手机,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喂!”  我无声地挂了电话,那不是他。  他为什么离开?  我又开始在暗夜里飘荡。  暗夜,可以包容一切,包括我的思念。  夜很深了,我走过一个街心花园,花园里黑黑的,不知为什么,我转身走进了花园。  其实,去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只是不想回家,回家,对我来说意味着想起浩,我已经很久没与他联系了。  而且,我害怕睡觉,睡着了,我就做各种我不明白藏着什么玄机的梦。  花园里很安静,街上有街灯照过来,不太暗,也不很明亮。  我象散步似的,在花园里四周走动着。  然后,我听见一个细细的喘息声,就在我旁边的树丛里。  我轻轻拨开树丛,借着微弱的街灯,我看见树丛中的两个人,一个黑衣的男人,正俯身在一个女人身上,我看不清女人,只是从露出来的腿上判断的。  “晦气!”我想放开树枝的手动了一下,树枝碰在了一起,发出簌簌的声响。  伏在上面的男人听见声响转过了头来,可是,我却吓呆了!  我看见了我一直在找的那个男人,他,那个古董店的老板,他的身体下面是一张苍白的女人的脸。  我极度惊讶和害怕!  他,嘴上露出两个一寸来长的獠牙,满嘴的鲜血,正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恐惧地忘了放下树枝,更忘了转身逃走!  他一下子就出现在我的身边,我看见他的嘴上已经没了獠牙,也没有血迹,他伸手想抱我,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他,狂命地奔跑出去。  我在暗夜里没命地狂奔!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只是没命地向前狂奔!  与其说我是害怕,不如说我是愤怒。  我愤怒,他对我说了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他要了我身体,他让我相信,我和他是转世来完成那个美丽爱情的……  我相信了一切,不能也不该信的,而最后,我发现他不是我命定的那个人!不是!  可是,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呀,即使这样,我发现我还是想他!  我终于脱力地倒下了,我脸上满是绝望的泪痕。  夜更黑暗了,这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我一惊,以为是他,抬头却看见是个蓝袍道人。  道人蹲下来,看着我说:“你面色青灰,头顶一道黑气,必是撞着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没说话,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依旧清楚无比,带着一种蓝色。  “这里有一把木剑,如果你再遇上那脏物,就直刺他的心脏,他就会死了。”  我用颤抖的手接过木剑,定定地看着那道人。  “不用害怕,一剑就要杀死他!要不,他反而会害你的。”  道人用他蓝色的眼神盯着我,我的心头一片迷朦。  “记住!一定要一剑刺入心脏!”道人的口气十分严厉。  “我记住了,我一定会一剑杀死他!”我木木地重复着。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微亮了。  我打开灯,看着那个摆在矮柜上的花瓶。  有人敲门。  是谁呢?我从猫眼里看见是他。  我回身拿了木剑,藏进我的袖子里,然后从容地打开了门。  我把他让进我的客厅,顺手关上房门。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柔声问他。  他走到矮柜边上拿起那个白瓷花瓶,微笑着说:“它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得到!”他的微笑依旧那么迷人,我的心也一阵阵地痛。  我走近他身边,他没拿花瓶的那只手轻轻搂住我的腰,我一只手揽住他的颈,踮起脚,微微翘起红唇,另一只手却慢慢将木剑抽出来。  他微笑着吻上我的唇,我的木剑也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的吻还是那么极尽诱惑。  疼痛让他全身一抖,那只白瓷花瓶从他的手上落了下去,可是他却没放开另外一只抱着我的手。  “这剑是在哪里来的?”他看着胸膛上那把直没入柄去的木剑。  “一个道人给的,他穿着蓝色道袍,有着蓝色的眼睛。”我的心也好象给剑刺了一样,痛,极度得痛!  “是他!这个卑鄙的家伙,他利用你!”  我看见他的血慢慢从伤口处渗出,紫色的,紫得象是勿忘我的花朵。  “你这个小傻瓜,你上他当了,这样你也会死的,你再也无处可去了。”他的眼中无比地痛,他指着地上的花瓶说:“你的栖身处没了。”  他的血沾上了我的身体,我忽然间清明无比,我看见几百年前的一切。  我在花瓶中,我看着那个画匠,却是浩。我,爱上了那个给我生命的画匠,我想和他在一起。一个黑夜里,一个穿银色衣服,披黑披风的男人向我走来,他对我说:“我给你一滴血,化做你的身体,让你可以去人间投胎,和你相爱的人在一起。但是,你要答应我,在你渡过世间的一生后,你要和我一起走,你肯不肯?”我于是答应了他,我看见他的中指有一滴紫色的血滴下来,瞬间化做一个淡如烟般的女子,那就是我。  “我忘了一点,我的血里带着我的信息,所以你已经不再是瓶中那个精灵了。”  是的,我的身体是他给的,而我的灵魂却是浩给的。所以,我总是不断在矛盾,一边是热血,一边是冷血!  他的血越流越多,紫色的勿忘我在他身上盛开!  “我不该来找你的,但我忍不住,你是我的一滴血,我想你。可是,我却害了你!”  我的泪流下来,我的心巨痛无比。  他再次吻着我,我象第一次一样迷乱,我想让他进入我的身体。也许,我和他本来就是一具身体,因为,我是他的一滴血。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跟他走。但是,却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的身体慢慢变冷了,我的身体也在变轻变淡,在他血流完的时候,也是我消失的时候,我是依俯在他生命和身体上的一棵寄生草,我只是他的一滴血。  是的,我没有前世!也不会有来生!  我看见我的卧室里一片明亮,插在床头上的那枝水晶玫瑰正在艳丽开放,她已经开放到了最后,她凋零的时候,就是我生命结束的时候。  原来,我只不过是两滴血!
第二章 报业老板的离奇暴死  王钟明连忙来到龙仔的房间里,通过上网找到了那家八卦报刊网址,网址里有和记者联系的电子信箱,王钟明发了封电子信给这信箱,要求找张以金,并留下自己的电话在信里,说是有关黑伞叔叔的事情,要求与之联系。  发完信后,王钟明关了机,不知为什么,在关机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好象感到在屏幕不知什么地方的网上有个人在盯着他,会不会是黑伞叔叔,“不要乱想,”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头部。准备离开了已关了机的电脑。  不知为何,就在他要离开座位的一刹那,突然,他感到了一阵阵怪异的晕眩,电脑屏幕好象黑得怪异,好象有点不对劲,他竟不由自主地想闭上双眼,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他这才走出门外。  当他走出门外后,突然电脑主机的光盘自动打开,刷,一条怪异的长长白烟从光盘里泻出,白烟散后,房间右边一扇墙镜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打着黑伞的人影,不过,在镜外房间里,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房内的几个陶瓷神像和人像,突然双眼自动流出一条条血线,向桌上地上流去,并自动转过身望向电脑,黑黑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个怪异的符号,上下移动,好象正在向这些陶瓷像发出什么命令似的,阴森可怕之极!  然后,电脑旁的窗口突然自动打开,一阵怪风,从房内吹了出去,房内墙镜、陶瓷像和电脑又回复正常,那些血、白烟、怪异的符号全部不见了……  在医院三楼病房里,在凌晨四点左右时,在304号房病床上的龙仔突然在黑暗中醒了过来,他自动坐起身,在他的身边桌上,放着房里另一位病人一位叫明叔的爷爷送给他的玩具电话。这爷爷现在正睡得入香。  “黑伞叔叔,你来了?”龙仔突然怪异的对着黑暗一片的房内说,但房内除了他和那位爷爷外,并没有任何第三者在。龙仔还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呤——呤——呤  那个没有任何电力的塑料玩具电话突然竟不可思议地自动响了起来,龙仔笑着拿起电话,放到耳边:“黑伞叔叔,是你吗?”  然后,龙仔听着玩具电话里传来的话,一边听,还一边点头,“黑伞叔叔,我知道了,黑伞叔叔,你记着一定要在明晚的梦里来找我,带我去玩啊!”  “再见,黑伞叔叔!”龙仔边说边关上了玩具电话。  那位叫明叔的爷爷也被龙仔的天真童声吵醒了,他转头看见龙仔好象在和一个人在玩具电话通话,还说什么再见,真是奇怪!  “龙仔,你刚才在干什么?”  “爷爷,我在和黑伞叔叔通电话!”  “哈哈,龙仔,玩具电话也可以通电话?爷爷可没听过!”  “爷爷,你不知道,黑伞叔叔是可以通过玩具电话和我联系,它还会在做梦时带我去一个玩具世界里玩的!那里的玩具都是活的会说话,还会给我讲故事,”  “那里是什么玩具?”  “机器玩具,象变形金刚高达一样的玩具!”  “哈哈哈”明叔笑了起来,“龙仔,你的这位好朋友黑伞叔叔是什么人来的,这么神奇?”他以为这只不过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的原因。  “黑伞叔叔是网上来的天神,爷爷,它经常在半夜时通过电脑上网来找我,可惜这里没有电脑!要是有该多好啊!”  “哈哈,不用怕,爷爷有,爷爷有一部手提电脑,是最新式的可直接上网,明晚我叫家人带来好不好,让龙仔上网找黑伞叔叔,好不好。”  “好!好!好!”龙仔高兴地说。  “不过到时你要介绍黑伞叔叔给爷爷认识!”  “我会的。”不过龙仔脸上露出一股怪异的神情,“不过爷爷,我不知道黑伞叔叔喜不喜欢你。”不知为何,明叔听到这句话时,有一种莫名的恐怖寒意涌上他的心头,他不知道,他这次举动将为他带来厄运……  在八卦报刊《森报》办公室里,总编老板肥头文正在声大夹恶开会,“记住,有关黑伞叔叔的传闻要那么恐怖就写那么恐怖,有那么吓人就写那么吓人,要血腥,要发大来做,凡是死人的新闻都要和黑伞叔叔有关,对了,昨天不是有架新加坡飞机出事吗?”  “是,老板,”一个记者道。他正是张以金,发现黑伞叔叔这单新闻的记者。  “你明天写新闻时再加上飞机出事前有个乘客在飞机提供的网络里发现了黑伞叔叔,接着飞机就出事了。”  “老板,你,你这不是在做假新闻吗?”张以金整个人站了起来。  “你这个笨蛋,你可以在这新闻前加上传闻两个字就可以了吗,反正飞机上的人全死光了,死无对证,这不就行了吗?”肥头文显得十分不耐烦。“你会不会做记者,连哗众取宠都不会,你他妈的不写我就炒了你,不要再说不这个字,明不明白!”  “对了,还有美国总统选举难产也要说是黑伞叔叔在作怪,明不明白?”肥头文停了一下,“对了,最好找几个黑客半夜在网上搞些黑伞叔叔的吓人画面出来,要搞得全城轰动,网上人人自危,人心惶惶,风声鹤唳,这就是你们明后天工作的重点!”肥头文一说完就挥手散会了。  “老板,你这样做不是违背了我们的职业*守,你就不怕黑伞叔叔真的会找你吗?”张以金在离开办公室前说。  “哈哈哈,如果真的有黑伞叔叔,就叫它来找我,”老板肥头文还对着电脑在屏幕上打上了“黑伞叔叔,有本事来找我!”几个大字,然后就走了。  张以金叹了口气也没办法,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打开电脑查电子邮箱,发现了一位叫王钟明的来信,声称有黑伞叔叔的怪事发生在他儿子身上,不知为何,张以金有一种强烈的怪异直觉,有种本能中叫他联系这位王先生。  他按信上电话连忙打了个电话给王钟明。  “请问是王钟明先生吗?”  “是,请问你是不是写那篇有关网上黑伞叔叔传闻的记者?”  “正是。”张以金听得出王钟明的话中充满了一种急促的语气,显然是有重要事而来。  “记者先生,我儿子龙仔半年前开始上网,但最近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他老是说有黑伞叔叔来找他,我也老是在发恐怖的恶梦,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有一种直觉,有种可怕的东西在我儿子身上作崇,我害怕,具体的我想今晚和你谈谈,我在大面包酒楼八点等你,你认为如何?”  “一言为定!”张以金结束了对话。  在一片静悄悄的地下停车场里,张以金穿过到处停泊着各式小车地面,来到自己所乘的摩托车前,准备开车出去外面办事,他拿起钥匙正要点火开车,突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他,天啊,同时,他在摩托倒后镜中看到,似乎有一个打着黑伞的人影在他身后一个走廊口中一闪而过,没入走廊中不见了。  他连忙本能地转回头,几步冲到离他只有几米的走廊口,冲入去转弯一看,映入他眼帘是一条空荡荡长达二十米的长长走廊,里面空无一人,一片死气沉沉,只有一盏冷冰冰的暗黄色走火灯沐浴其中,其它灯都已坏了,奇怪,如果刚才有人闪入这里,不应该这么快消失的,而且这是一条死胡同走廊,不知为何,张以金发现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扑通、扑通、、”地急跳起来,他发觉这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怪异的阴森森气氛。  难道自己刚才见的只是幻觉,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直觉叫他不要走入这好象已长时间没人来过的走廊,他转回头,走出去开自己的摩托车……  “今晚半夜三点钟,  黑伞叔叔上网来找你,  龙仔,龙仔要记住,  爷爷是个坏东西……”  隐隐约约在午梦中,龙仔见到在黑暗的白雾中有一个面孔模糊白衣少女在一边用双手拍皮球,一边对着龙仔唱歌,然后,白衣少女不见了,只剩红色皮球在自动跳动着,然后,皮球变成了一条燃烧着的火蛇,哈哈哈笑着飞入白雾中消失了……  我会记住的,龙仔边做梦边自言……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忙了整天的森报老板肥头文来到一片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准备回家。  他下午已安排了一批人手假扮黑伞叔叔在网上到处吓人,“哈哈哈,黑伞叔叔,老子就是要利用你发财。”  他边说边已打开自己白色宝马座驾车门,坐入驾驶座上,正要开车。  突然,不知为何,他本能感到后背一阵发寒,有东西在他身后,他本能抬头向车内倒后镜一看,天啊,他看见一个身穿白衣,满脸是血的两岁小女孩站在车尾盖板上,阴森森地用手指着他,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刷,那满脸是血的白衣小女孩如一团白影般滚下车底不见了。  “什么东西!”吓得全身毛骨恍然的肥头文一脚踢开车门。  “哪臭小孩,敢吓老子我!”肥头文强压心中害怕,叫着来到车尾,他搜查了车底车尾和四周地上,一片空荡荡,连鬼影也不见一个。但他刚才肯定自己见到了一个白衣小孩,不知为何,肥头文已感到一阵怪异的恐惧直上全身。  “幻觉,老子煞气重,鬼怪也怕我!”肥头文边自我安慰边返回车内,一点火,便已开车驶离停车场。  十分钟后,车子很快驶入到一片黑沉沉的山林公路中,两旁的红色路灯正在阴沉沉的发着让人莫名心慌的红光,肥头文哼着一首黄色小调,正在向郊区他藏情妇的地方驶去。  突然,他正开着收音电台自动被一阵“沙沙沙”电流声打断,原先新闻报告在电流声后变成了一阵阴森森似有回音的小孩歌声:“一二三四五六七,黑伞叔叔要找你,肥头老板快快逃,不然它会带走你,阴间地府直直下,哈哈哈……”  “不”这阵怪异的歌声当场听得肥头文全身毛骨悚然,同时他身旁座位上的手提电脑突然自动打开,荧屏上竟变成一片血红,几个可怕的绿字在其中显现“我来了,我来了,黑伞叔叔来了。”天啊,这电脑是没装电池的!  “澎”一声,车子竟自动转弯撞在左边一公路铁栏中停下,天啊,同时,肥头文发现前方公路上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怪异打着黑伞背着书包的怪异黑色人影,在一片黑暗公路上一字排开拦住去路,他们全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车内的肥头文,一手持伞,另一手拿着可怕发着红光的交通棍子。仿如地狱里来的使者一样阴森可怕!  “不!”肥头文尖叫着想踢车门狂逃,刷一阵利啸声,一团可怕的白光,从手提电脑屏幕上射出来,映在肥头文丑陋脸上,刷一声,肥头文脸部变成一片刺眼白光,脸皮爆开,鲜血四溅,“啊”肥头文发出了恐怖骇人最后一声惨叫声……  肥头文死后,他的尸体和车子电脑都不可思议的自动燃烧起来,车外马路上十几个打着黑伞书包的人影在一片白雾中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件怪事发生在英国格伯利耶鲁公爵的家中 格伯利耶鲁公爵最近买了一幢豪华的住宅,它位於肯特州的密杰士达镇外,四周被森 林围绕.在搬来这 前,听说原来的屋主夜夜都会听见奇怪的声音,令人恐怖万分,所以才 将这幢住宅脱手卖掉. 但是,碰巧格伯利耶鲁公爵一向对幽灵鬼怪的事很感兴趣,所以他买下这幢房子,当然 ,他也不希望他的房子有任何的不安宁,可是一旦真的幽灵出现,他会积极去面对它的. 搬来这 的第一天晚上,公爵睡在二楼的卧房 .刚上床不久,他便清楚的听到爬楼梯 的脚步声,该楼梯可以通往地下室.脚步声开始接近卧房的门了,又稍微停一下来,突然响 起一声 咚咚咚 的敲门声.公爵急忙从壁炉旁抓了一把铁制的火钳子,走到门边,打开门 一看,却连个人影都没有.於是,又将门掩上,伺机而动,不久,又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 声,再打开门,仍旧没有人.这时,想必睡在楼下的秘书帕更斯,也听到声音了,他脸上惨白, 恐怖兮兮地冲上楼来说道--「这 太恐怖了!我们赶快搬走吧」但是公爵却说「我们再住 一镇子看看吧」隔天晚上,两个人都待在公爵的卧房里,手持火钳子,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 ,等待敲门声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仍然毫无动静.不久,天色渐渐亮了,突然!他们又听到脚步声 了,走到门前又停了下来,然後是一段静寂的状态....,突然!又响起一串比先前更剧烈的 叩门声.紧接著「卡喳」地响起一声扭转电灯开关的声音.公掘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打开 门...还是一个人影也没瞧见.可是,楼梯间的平台附近的电灯被打开了,闪著微黄的的灯 光,「奇怪!这灯刚刚不是关了吗?」於是两个人走到地下室去看看,可是,没有发现任何人. 地下室与一楼之间,有一个小房间,但是上了一个坚固的锁,谁也无法进去.过了好几天,来 了一为客人--亨利.哈米尔敦,他是一位戏剧作家,对於鬼怪之事也很感兴趣,而且也很有研 究.哈米尔敦从公爵那儿,知道脚步声与叩门声一事之後,便说道:「这幢住宅,据说是有名 的鬼屋,前一任屋主曾经在房子 面,做了一项「降灵实验」,当时,亡灵果真出现了,而且 还说了很多事情.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一幢普通的住宅吗?还是早一点觉悟的好!」 接著,又说:「今晚我就留下来住一宿吧!我将熬夜,把我所知道的,关於此地亡灵的故事写 下来,以便给你当做参考」.隔天早晨,哈米尔敦交给公爵一封密封的书信,并且说道:「你 们不必现在就打开看,等到你想看的时後再看,也不迟!」由於鬼怪闹事,所以乔迁时所要开 人?」「你想要我们为你做什么,仅管说出来吧!」亡灵回答道:「我只有一个愿望.我只想 和十八世纪时代的爱人--歇尔罗蒂住在这幢房子 ,哪 都不想去,只要这样, 我就会感到 性福万分了」.因此,公爵和亡灵取的一些协议,那便是--卡尔将与歇尔罗蒂一起住在那间 密室 ,还有他们两个在房间的时後,会将房子锁住,除了这间密室外, 谁都可以自由自在的 进去任何一个房间 ,人们只要不打扰卡尔与她的爱人,亡灵就绝对不会妨碍人们生活...。 这件事发生後,好几年内,便不再听见任何叩门声或脚步声了。这天格伯利耶鲁决定搬 家,那 和这里同属伦敦地区,他守先想到:必须和那位与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另一个世界 的朋有辞行。因此,他又做了一次心灵实验,以感谢卡尔这几年来的固守约定。「从今天起 我将搬到另一个地方去,你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 请尽管说吧!我将会很乐意为你效劳!」亡 灵以高兴的口语迅速地答道:「非常感谢你....我有一事相托--我想跟你一起搬到新家去住 ,请你无论如何要答应我!」这个请求实在令公爵惊讶,而且也感到为难。想想也对,一般人 碰到亡灵,唯恐避之而不及,只有公爵能够这么诚心对待他,因此亡灵卡尔由衷的敬佩这位公 爵, 更不愿和这么亲切的人分离。於是,公爵仁慈的答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将你 和歇尔罗蒂一起接到新家去,这样,我们就一起生活了」。就这样,卡尔与歇尔罗蒂的亡灵就 成为格伯利耶鲁公爵家的永久房客了说。公爵从来没告诉任何人,他的新家住了这么一对十 八世纪时代的恋人。搬入新家後,公爵不再有听到任何亡灵的脚步声,他活到一九七四年的 秋天,过一段和平安静的生活。 .
1.在工地里上吊死的人,在他脚下的那块土里挖掘,在50分米左右深度的土地里一定能发现几块木碳! 相信度75% <-----只是听过N个朋友这样说过.2.老人家死了以后,要是死不冥目的话,找一个他生前最疼爱,最孝顺他的儿女,在一块贴在墙上的红布上贴一张小纸片,然后会看到那张小纸片慢慢的湿了,这时候老人家会慢慢的闭上眼,听人家说纸张湿了是老人的眼泪!相信度95%<----我朋友外公死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3.听老人家说,淹死的人被抬上岸后,只是全身浮肿,体内体外不没有出血的迹象,但是只要他的亲人到现场看他,淹死的尸体会出现7孔溢血的现象!相信度100%<-----我朋友亲眼见过.
陆康摇摇头说:“不,鬼是不存在的,那只是传说。灵魂却存在,但并不是每个人死亡后都会有这团精气神的存在,只有那些有信念,而且信念特别强烈的人才会有这种精气神存在。”    “什么信念?”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有什么特别放不下,他会在临死以前集中全部信念去想这件事情,以致他的所有精气神都紧紧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一团强烈的聚集状态,在肉体死亡后仍然不会散去。”    “那会怎么样呢?”    “它也许会一直这样下去,也许会在等到它放不下的事情解开了,那么,精气神一松懈下来,它就散了。”    “这么可怕?可是肉体没了,留着一团精气神有什么用?”文山问。    “当然有用,它会试图去和活着的人沟通,或附在某个活着的人身上,融合那个人的精气神,并且试图影响那个人的思想,要知道,人的思想就是靠精气神而活动的,影响了他的思想后继而影响到他的举动,从而达到让那人帮助它完成死者放不下的事情。”    “你是在说鬼上身?”文山惊叫起来。    “也可以这么解释,”陆康笑笑说:“但不是传说中的那样,它只是一个死人生前凝聚的精气神,并没有传说中鬼的通天本领。”    “那倒也是,你这个解释还算通顺,我不信鬼的原因就是因为它太不符合逻辑了,你想想,人们害怕鬼是因为鬼会杀人,那鬼也会想啊,我杀了人那个人也变成鬼了,大家都是鬼,那新鬼不也会反过来找我这旧鬼的麻烦吗?这么一鬼找一鬼,地府岂不是没有宁日?”文山一口气说道。    “哈哈。。。你的解释很新鲜也很有道理啊,”陆康笑着说。    “这已经不新鲜了,是我奶奶教我的,”文山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    “难怪,还是老人家生活经验丰富,什么都见过,也就无所惧怕了。”    “说得也是,可是——”文山脑子突然跳了一下,“你说了这老半天,是不是想告诉我,我被鬼上身了?”    “有可能,”陆康收起笑容看着文山说:“按你所说的情况,你很可能正受到一团凝聚力非常强烈的精气神影响着。”    “那为什么只在梦里呢?它现在呢?白天为什么不影响我?难道还是鬼话里的那一套,鬼怕太阳,白天不敢出来?”文山脸色变得有点灰白,急急说。    “当然不是,按这本书上的解释是,精气神并不是一个实体,它只是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它影响的也只是你的思维,因为白天你的思维处于活跃状态,自我控制能力较好,这股力量影响不到你,所以你觉察不出来。但是到了晚上,在你睡眠的时候,思维处于休止状态,你的精气神活动便随着休止,那么,这股外来的精气神力量便在你脑子里占据了主导地位,那时候,你所做的一切就由不得你了。”    “可是,我却还有我的思维啊,而且还有记忆,我白天都能很清楚记得起来的,”文山不甘心地争辨着。    “我刚才不是说过吗?睡眠时候,大脑并没有真正的休息,还会有一部分在活动,只是在梦境中你的精气神处于弱势,它只能让你有一些记忆力和思维,却不能真正指挥到你的行动。”    “那你认为是谁的精气神找上了我呢?”文山的态度已经由对立彻底转向了配合。    “那个被盗的尸体。”陆康很肯定地说。    “啊——为什么是他?”    “因为这团精气神也并不是可以随便找人便能附上身的,必须是和他有亲密的关系,或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接触。”    “可是我并不认识这个冯新华啊,我发誓我之前从未见过他,甚至没见过他活着的样子,只是在他死后见过一面,那时候还有许多人和我一起同时见的,为什么偏偏找上了我?”文山抗议。    “你忘了吗?你的那次捐血。”陆康一语点破。    “啊——”文山叫了出来,“我怎么那么倒霉,真是好心没好报。”    “放心,你的好心会有好报的,再说他也并不会害你啊,据我推测,这个冯新华的死肯定有冤屈,这也是他死后放不开的事情,说不定他借你的身子找到了凶手,你因此立个大功从此飞黄腾达呢。”陆康打趣道。    “难怪——”文山似在自言自语。    “什么?”陆康追问,“什么难怪?”    “只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于是文山将这两天居民楼的梦告诉了陆康,这次他再也没有保留,把门堑上鞋印的事和赵奋强的事情也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陆康认真听完后沉思了半天说:“那么说你梦游的事基本上可以确认了,这个鞋印是你的,你想想,如果是别人的,他怎么进来的呢?门锁是完好的,就算他本领再高,那他天天进来你家总有什么所图吧,又怎会只在门口站一站呢?”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也从来没想过要看一看自己的鞋底,唉,自己的脚印都认不出来,真是笨。”文山懊恼地说。    “那个赵医生就很明显了,估计死者把自己死亡的责任推在了赵医生的身上,认为是医生害死了他,这倒是很没道理啊。”    “所以还是你聪明,不学外科学精神科,精神病也医不死人,”文山这时还不忘插科打诨一句。    陆康笑了笑。    文山又想起了梦的事,就说:“不过还有一扇门却还不知在哪儿?就是一开始梦到的那个。”    “据我推测,那扇门很可能是死者的家。因为死人通常最先想到的就是回家看看。”陆康说道。    “是啊——”文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怎么一直都没想到这一层呢?去医院一查很容易可以查到他家的啊。”    “我也只是推测,得亲自验证了才算数。”    “当然,科学态度嘛,我们干警察的也是讲证据,同理同理,呵呵,”解开了一个个结之后,文山果然轻松了起来。    陆康看到文山的表情,转而用严肃的语气对文山说:“你先别高兴,我们今天说的全是推测,目前一点证据也没有的。”    “证据好办,我回去查一下资料走一趟就知道了。”文山满不在乎地说。    “就算你找到证据也没用,老实说,我现在只是给你的情况试图找了一个合理一些的解释,就算全部正确,我也没有解决的办法,你的梦游还会继续下去。”陆康摊开双手无奈地说。    文山一听立马象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气了,赌气地说:“你可是医生啊,哪有医生好不容易找到了病源也不懂医治的?”    “不过我会找到办法的,我需要你的合作。”    “说吧。”文山有气无力地说。    “我需要对你的梦游作一个研究调查工作,当然假使你真的在梦游的话。”    “当然可以,你要我如何配合?”    “对了,嫂子在家吗?”陆康突然问。    “啊——完了”文山被这一问猛然醒悟起一件事情来,“她出差今天回来,说好下午要去接机的,现在几点了?六点一刻?完了,就差半小时了,不知能不能赶上,好了,不说了,我接回了老婆再说,你想好了要我怎么配合再告诉我吧,要不。。。对了,你有车是吗?走走走,你开车和我一起去机场,这样又能赶得上,我们也好在车上聊,快走快走。。。”    陆康哭笑不得只好匆匆拿了车钥匙就跟着文山奔出门去。   六      汽车高速飞奔在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文山不断地催促陆康快点快点。陆康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急什么,半小时内准到,肯定不会累你接不到嫂子的,咦?你好象很怕你老婆啊,还是小别胜新婚心急了?文山白了他一眼说,放屁,这叫恩爱,什么怕不怕的。    汽车很快出了特区关口,文山看了看表,心情总算安定了一些,想起刚才中断的话题就问:“陆康,你刚才怎么会突然问起我老婆在不在家?是不是这事也和我老婆有关系?”    陆康没有看他,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路,“我说的配合就是在这里,我想对你在梦游时的行为作一个跟踪调查,如果嫂子在家就不方便了。并且你还没有决定是否告诉她你的事情,对吗?”    “是的,那你说我应不应该告诉她呢?我怕她吓坏了,一会又给我洗那腥腥的柚叶水。”    “这个嘛,我想暂瞒着她也是有必要的,避免节外生枝嘛,你想好了准备怎样让她搬出去一两天吗?”    “这个有点困难,她倒是可以去她朋友家住一两天,可是我们找什么理由呢?嗯。。。”文山沉吟了一下,又看看陆康,突然灵机一动说:“想到了,她不是知道你的职业吗?我就说啊,我们正在配合一个案子,对手是个精神分裂患者,非常危险,他住的地方就在我家对面某栋楼里,正好我可以用我的房子日夜监视他,所以晚上我们要工作,作为警察家属,应该深明大义,作出小小牺牲的,怎么样?哈哈。。。”文山说完得意地笑了起来。    陆康微笑着一边点头赞许一边说:“不错不错,你小子看来骗老婆还很有一手嘛,是不是偷腥的事干多了?”    “嘿,我是党员,怎能干那事?不过至于偶尔骗骗老婆嘛,那都是善意的,女人不就是哄哄骗骗嘛,只要她高兴了,我也清静很多的,你小子没结婚体会不到。”    “那倒未必,我是修心理的,这些我不见得比你知道的少。”    “那可不一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可是邓老爷子说的,就算你真理再多,那也得经过我这实践的检验。”    陆康又点头表示赞同,“对了,一会我送完你们后还要回去准备一些仪器,你好好跟嫂子吃顿饭,完了送走她后给我个电话。”    “OK”。      几乎是在文山奔到接机口的时候,王雨也正拖着旅行箱走出来。陆康送他们小两口回到家后,自己开车离去。    王雨进到家门,发现客厅里凌乱不堪,被子枕头也堆放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横倒着一个酒瓶子,整个屋子里酒气熏天,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搞的,我才走三天,家里就象日本鬼子来过一样。”    文山一听心里一喜,正好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唉,都是所里那帮小子,这两天他们困了就睡在沙发上。”    王雨听了疑惑地看着文山,静等他下面的解释。    “哦,是这样的,所里这两天给了我一个任务,负责监视一个极其危险的罪犯,就住在咱家对面那栋大楼里,我们要日夜监视他。”    “你不是治安警吗?这可是刑警的干活,什么时候也关你事了?”    “这个——”文山没想到在这儿出了个大漏洞,好在他反应神速,“这不是人手不够嘛,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哪有功夫去计较这个啊,再说这罪犯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正好我和陆康熟,对了,陆康现在也临时被征调来给我们工作,你看人家大医生都不计较了,我算什么啊,不就是提供个地方嘛。”    “那罪犯抓住了吗?”    “还没呢,一会晚点同事们和陆康还来这儿守夜。”文山满脸的歉意,非常真诚。    “那。。。那我怎么办?我还要睡觉呢,多不方便啊,”王雨急了。    “所以我正要和你说嘛,要不你就将就几天吧,这可是我的一个机会,说不定案子破了,上面看我表现好,有侦探天份,就提了我呢。”    “这。。。这。。。”王雨语塞,懊恼地在屋里转了几圈,想了想说:“不行,这样我会没觉睡的,要不我去吴娜家住几天吧。”    “这不好吧,去打扰人家,”文山心里暗暗高兴,却不得不一脸无奈。    “有什么不好,反正她一人住,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反正呆在家我会被你们吵死的,我还要上班呢,走吧,我们先出去吃东西,我饿死了。”    “好哩。”  吃过饭后,文山送妻子去了她朋友家,回家的路上他给陆康去了个电话,陆康说你在哪,我去接一下你,文山说不用了,他打车很快的,在家碰头吧。    陆康带到文山家里的家什有一个大大的包装着,他一进门就忙开了,先是取出几个小型摄像头,用胶纸固定在房间墙上的几个角落上,还有一台小型的电视机和一个有着许多开关的小盒子,陆康一边解释说,摄像头是无线的,画面会直接传送到这个接收仪里,然后再传到显示器上。一会我把接收仪和显示器放到里面房间里去,我不能和你在同一个地方,当你睡下以后,我就开动接收仪。    “那你一晚上不用睡觉?”    “不,我一会要在你身上装些东西,那是记录你睡觉时大脑和身体活动情况的,你有动作的时候,接收仪会叫醒我。”    “那我要出去呢?”    “还有这个,”陆康拿出一个传呼机模样的东西递给他,“这是追踪器,我会跟踪到你的。”    陆康摆弄好了这几台大家伙后,从包里再掏出一堆连着乱七八糟电线的东西,“站起来,把上衣脱了。”    文山脱掉了衬衣,陆康把那团电线整理了一下,原来每根电线末端都有一个小晶片,陆康就是把这些小晶片用小胶纸固定到文山的身体各部位和太阳穴及后脑脖子等各处。电线另一端是汇合在一个接头上的,陆康拿出一个长形黑盒子,把接头插上后说:“你把这个绑到你腰上吧。”    做完了这一切,文山取出两瓶啤酒,“我们喝一杯,不知怎么搞的,我现在天天睡前总想喝点酒。”    陆康婉拒了他,“我就不喝了,你要喝就喝点吧。”    他们又随便聊了一下,文山开始感觉两眼发困,嘴巴直打呵欠,就对陆康说:“要开始了,你去忙你的吧。”说完倒头便睡。  陆康赶紧去开动了摄像头,回到房间里,把接收仪和显示器分别打了开来。    文山很快便进入了梦乡,还响起了均匀的打鼾声。      陆康其实并没有睡,他一直在盯着显示器,偶尔翻翻带来的书,他知道梦游不会发生在刚睡下的时候,可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这是他在选修灵魂学后遇到的第一次怀疑事例,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么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研究机会,这会对他的学术研究有很大的帮助。灵魂学的理论非常深奥和难懂,主要就是因为实际事例太少和不易碰到。目前国际上所有的理论上的东西多半靠逻辑推理而来,一些信誓旦旦的事例也常常因为缺乏直接的可见证据而显得苍白无力。但陆康还是深信这个世界的确存在有另一个未知的空间,这个空间和人类息息相关,却又高于人类。由于这个空间不存在和人类生活空间一样的最基本的物质,所以常常被神化成了异类。但是不可见的东西未必就不存在!陆康就坚信他一定可以找到并解释它们,有必要的话,他甚至愿意亲自去和这个空间接触。    文山迷迷糊糊中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当他有点知觉时,他看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空空荡荡的通道里。不知什么时候脚步已经在迈开了,他一直走一直走,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似地被动走着。    陆康在房间里的接收仪立刻感应到了文山的行动,屏幕上的波线强烈跳动了起来,因为波线的落差超过了陆康预先设定的值,所以接收仪上面的小红灯开始闪烁。此时陆康正沉浸在那本苏格兰老头的著作里,看到红灯闪烁赶紧坐到了显示器旁边,他看到文山已经站了起来,神色安祥,眼睛半闭着,低垂向下。    文山动作有点迟缓,但他还是有条不紊地穿好衣服,然后转身来到门口,穿鞋,取出钥匙开门,走出去。    陆康赶紧打开了跟踪器,上面一个代表文山位置的小蓝点马上欢快地跳动起来,十字坐标显示文山距离就在附近靠前方。    等文山把门带上以后,陆康才赶紧拿了另一部摄录机后脚出门。    文山在空空荡荡的通道里一直走着,这个通道里根本没有时间流逝的观念,甚至文山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是踏在地上,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物体存在的通道,他只需要交替迈步就行了。    陆康看到文山下了楼后并没有往外面直接走上马路,而是在楼下空地上绕着圈子走来走去,脸部高高仰起向着天空,动作很机械呆板。他赶紧把这个情景录了下来。    大概有十几分钟左右,文山低下了仰起的头,直视前方,开始向外面走。陆康连忙远远跟了上去。    文山这时看到了那栋居民楼,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立住了脚步,抬头盯着三楼的那个窗口,和前两晚一样,亮着灯,有半截窗帘静静地垂在上面。    陆康跟着文山来到了医院宿舍大楼,文山说得没错,他那两晚来的就是这个地方。陆康看到文山到了楼上站住不动了,便远远在一个自行车棚旁边停了下来,调好摄录机的镜头,把文山的身影定在了镜头中间,他不能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很可能只是一个动作的差错便会前功尽弃的。    文山不知道站了多久,又开始迈步了,方向是走进这栋楼里。刚迈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耳边响起了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他慢慢转过身子,看到左侧一棵大树下有一个身影侧出半个身子在看着他,对方的呼吸非常清楚地一声接一声从四面八方向文山涌过来。文山的脚步一下一下地向树下迈过去。。。    文山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异常慌张不安的脸孔,苍白如纸的脸微微地抖着,这时候他看到那张脸上的嘴巴动了起来,声音却不象是那嘴巴发出的,而是来自于文山身体的四面八方,    “你们终于找到我了,还是躲不过去。。。躲不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苍老空洞的巨大声音从文山头顶飘过来,文山看到自己的双手慢慢伸出,伸向那张惊慌的脸,“你——交——给——了——谁?——快——说——”    那张脸上的眼睛突然放大,象突然受到强烈刺激般,脸急速变得死灰颜色,声音抖动得厉害:“你是谁?你是谁?”    突然那脸从文山视线里消失了。   七      文山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几上正笑看着他的陆康。他赶紧爬起身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陆康不急不慢地点点头说:“不错,你做得很好?”    “那么说,我真的在梦游了吗?”    陆康又点点头,依然看着他,“你先去洗个脸吧,一会我会让你看到你昨晚做的一切,我还有话问你。”    文山跑到卫生间胡乱抹了一把脸就出来,催促着陆康快点开始。    陆康挥了一下手,带文山进到房间里,在接收仪上点了几个按纽,显示器晃动了一下就显现出了客厅的画面,沙发中间正是在睡觉的文山。陆康一边按着指挥着播放的速度,一边开始给文山解说:    “你在睡了两个小时左右就开始梦游,你看,在这个时候你起来了,先是穿衣出门,下了楼后奇怪的是你不知为什么却不急着走,只是在楼下不停兜了许久圈子,你看看,你的头是仰着的。”    文山也看到了自己奇怪的举动,同时也感纳闷。    “我推测,是那股影响你的力量在寻找方位,或者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让精气神更加凝集,总之,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两种解释了,你看看,转完圈子后,你就开始一直往前走了,象正常人一样,我想这时要不就是那股力量找到了方位了,要不就是它已经把精气神稳定凝集了,所以它才可以开始做它想做的事。”    文山似是而非而点头,心想好在王雨被自己哄走了,不然让她看到自己三更半夜在楼下呆呆地走来走去,还指不定吓成什么样子呢。    “后来你到了医院宿舍楼下的时候,开始你是在望着你说的那个三楼窗口吧,不过我奇怪的是,你刚走两步,突然就站住了,转身向旁边一棵树下走去,当时你的位置和那棵树还是有点距离的,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个人的?我一直都没发现,直到你走过去我才看到了那人影。”说到这里,陆康把画面定格在了文山转身的地方。    文山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一直是身不由已的,但我记得好象是听到了很响的呼吸声,然后我就走了过去,接着眼前出现了一张脸。”    陆康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看来,这股力量还是很有特点,它只对对它有用的景象和人物有感应,我一直跟在后面,你走路时旁边也不时有人有车经过,你是不是都察觉不到?”    “是的,每次我只是在一个什么也没有的通道上走,直到看到这栋楼。”    “我们继续看,你看你走过去以后,那人似乎和你说了什么?然后很快就跌跌撞撞跑进楼了,象是受了很大惊吓,你记得你们的对话吗?”    “记得,他说了一句。。。嗯 。。。你们终于找到我了,还是躲不过去。然后另外一个声音在我头顶说,你把它交给谁了,快说。。。是的,就是两句对白了,然后我眼前那张脸不见了。”  “那张脸是赵奋强吗?”    “这个我印象很模糊,我看不到他的身体,只是一张脸,有点扭曲的感觉,认不出来,没印象,我想应该是吧。”    “那好,我们分析一下这两句话吧,第一句是那个人说的,就当他是赵奋强吧,他说你们终于找到我了,还是躲不过去,这‘躲不过去’和‘终于找到我’两句说明他确实心里有愧,肯定干了什么亏心事,但感觉好象他当时并不知道你其实不是你,他知道你是警察,可能以为警察调查到他了。”    “是这样吧,”文山想了想说。    “那么,最重要的是后一句,也许就是冯新华的声音,他并不象要报仇索命的样子,他找到赵只不过是问他一句话,‘你把它交给谁了’,这时候赵听到不是你的声音,又看到你怪怪的样子,可能受到了惊吓,所以连滚带爬就跑了”。    “按你这么说,那冯新华放不下的事情就不是他的冤死的事了,而是一个什么物件,被赵拿了,然后赵又将它交给了另外的人,现在冯想找回来,要不他的魂就不会散去,是吗?”    “按目前情况来说,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那么——”文山陷入了思索:“他一日找不回他的东西,他就一日不会离开我了?那就是说,他越早找到他的东西,他就越早离开我,可是他这样找也不是办法啊,天天晚上让我跑来跑去,头绪全无,这鬼也不是很聪明,生前不知是不是一样的笨。”    “呵呵,它并不是鬼,只是另一个空间的一股无形的力量而已,其实它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因为他要想在人类的空间做事,就必须依靠人类的躯体,脱离了人类的躯体,它什么也做不成。”    “那么如果我帮它快快找到它要的东西,那它岂不是就可以离开我了?”    “应该是吧,”陆康说得也不是很肯定。    “它要找的是什么呢?”文山苦苦思索起来。    “我们可以有两个选择,”陆康说。    文山赶紧靠了过来,眼巴巴望着陆康说下去。    “第一,我们先找出它要找的东西是什么?这个可以到它生前的家里去调查一趟,可能会有线索;第二,直接找赵问一问。”    “嗯。。。你说的第一马上就可行,一会我们一起去一趟,只是怕我们问他家人也问不出什么来,他家人未必就会知道。第二个嘛,就怕赵不肯说,你刚才不是分析说他心里有愧吗?怕他看我们手里没有什么头绪,他不肯说。”    “那么,只好尝试一下第三种。”    “还有第三种?刚才怎么不一下子说出来。”文山责怪道。    “不是我不说,而是这方法成功率非常小,也很靠不住。”    “说吧,是什么?”    “直接问冯新华。”陆康瞪着文山,心里也随着这句话翻腾起来,其实这正是他非常渴望做的一件事,此时的文山正是他千载难逢的一个机遇。    “你是说——”    “通灵。”   八      文山和陆康在医院顺利找到了冯新华家的地址后,便一起驱车寻去。当他们找到地址上的地方时,文山张大了眼睛惊讶不已,隐隐一丝寒意从后背升起。眼前分明就是那扇破旧的木门,还有门上的“万事如意”四个字。多么的熟悉,又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果然是这里,那个冯新华,竟然害我在梦里走这么远来到这地方。”文山恨恨地说。    陆康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半晌没人应答。    “可能不在家吧,这个时候人都上班去了,”文山走近说,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过这个他曾经梦里来过许多次的地方。    “你们找谁啊?是找冯寡妇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俩回头一看,是一个矮矮胖胖老大妈,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大妈,她家里没人吗?”文山问。    老大妈看了看文山身上的警服,故作聪明地说:“你是户警吧,老冯的户口不是消了吗?冯寡妇前天走了,带着孩子回山东老家了,可怜啊,老冯年青青的,说走就走了,这孤儿寡母的,哭了好几天,回老家散散心也好。”    文山和陆康对视了一下,谢过大妈,他们就走了。    “这第一条没用了吧,”文山说。    “第二条要不要试试?”    “怎么试?”    “直接去问呗。”    “放屁,他要不说那我们不是打草惊蛇了吗?我们得讲究方式方法。”    “我想不好,不管什么方法,只要我们一问,他发现我们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他就不怕我们了,如果我们要是知道冯新华要找的是什么的话,那我们可以吓吓他,他不是已经被吓了一回了吗?到时我们布局再吓一次,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东西的所在了,一举成功,你也可以解脱。”    “你的意思还是要我通灵?去问冯新华?”    “虽然这方法有点玄乎,但我们不妨试一试,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这。。。这有危险吗?”    “危险倒是没什么危险,担心的反而是找不出冯新华来问。”陆康按捺住胸部的狂跳,故作镇静地安慰文山,仿佛他对通灵之事很有经验和把握似的,其实他心里是半点把握也没有。    “好吧,我同意试一试,”文山咬咬牙,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你说什么时候?”    “宜早不宜迟,那就今晚吧。”陆康狂喜。    “要准备什么?”    “这个我会准备的,我现在送你回去派出所,然后我再回办公室准备一下。”  通灵所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陆康所记得的也都是他的导师,那个苏格兰老头教的,不外是几支蜡烛和一块白布,当然那时候吉普赛人用的物件多了很多,但最终让苏格兰老头分析后,只有这两件是真正有用的,其它都是故弄玄虚的东西。重要的是技巧,他记得苏格兰老头当时说的是,只有当你的精气神力量低于它的力量时,它才会出现,这里便有了一个矛盾,如果只有你的精气神力量,那么它不出现,如果它出现了,你却不能保持你的精气神力量去和它对话接触。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还是在吉普赛人那里让苏格兰老头找到了一个可能是的答案。当时吉普赛人在通灵前给他喝了一杯奇怪的饮料,是一种草药熬制的,酸酸苦苦,喝完后老头浑身无力,欲睡还醒,思维处在一种半梦半游中间,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他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完成通灵的。事后老头曾经怀疑他的那次通灵只是他在喝了饮料后产生的幻觉,那可能是一种相当于大麻的神经性麻醉药物。不过很快他便否定了,原因是他和太太的对话,他问了许多家里的情况,由于他离家有一段日子了,他太太答得话事后都被一一证实,并且很多是连他也不知道的事。他太太就象一个将出远门的人一样,对他一一嘱托。    苏格兰老头在潜心几年后终于开了窍,原来那药物确实有精神麻醉作用,目的是让他的精气神力量降低到一部分,正好是和要通灵的那个灵魂的精气神水平相若,然后在这个水平线上轻微波动,这样的话,两股精气神的力量交替着呈现胶着和对抗状态,两个空间的力量便能在这种微妙的状态下进行交流了。    为此,苏格兰老头发明了他的一套通灵工具,除了白布和蜡烛外,核心技术有两个,少许镇静药,让通灵者先进入一个轻度睡眠状态,然后用电极对通灵者的脑神经进行快速刺激,刺激频率第一要密,几乎是越密越好,第二是稳定,绝对的稳定,因为这关系到通灵者的精气神力量能否到达和灵魂的精气神力量相若的水平,不能达到便不能成功通灵。苏格兰老头的发明理论基础是:先让通灵者的精气神进入一个低水平,诱使灵魂的精气神力量出现,然后通过电极的频密刺激,让通灵者的精气神慢慢回升,这等于是一个唤醒的过程,但不能完全唤醒,只要到达和灵魂的精气神水平相若便成功了。    如何认定和灵魂精气神相若的水平呢?这一点苏格兰老头凭着博采众长的科学精神,引用了吉普赛人的白布和蜡烛。因为他就是在那块白布上看到了太太的身影,由于白布后面点了烛光,虽然身影很模糊,但苏格兰老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和他相濡与共了四十多年的老伴,当时,他早已把研究的最初目的抛到了九宵云外,老泪横流,不能自已。    可惜的是苏格兰老头的伟大发明却一次也没有成功验证过,原因除了没有真正遇到过一个具有通灵条件的人以外,老头的突然脑溢血也让他只好含憾而去。在他死后的几天里,老头的几个学生,包括陆康在内,曾在老头生前的办公室实验了一回老头的发明,结果也是一无所获,根本唤不回老头的灵魂。最后他们只好得出两个结论,老头的灵魂回家乡苏格兰去了,或者老头是死而无憾,精气神没有能顺利凝集起来。   陆康和文山再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傍晚,他们一起在外面馆子里吃饭,陆康简要地和文山讲述了关于通灵的一些细节和要点,文山有点心不在焉,一边低着头闷声不响,象是在认真倾听,又象是置身事外,一付心事重重埋头吃菜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要不咱们不通灵了吧,”陆康见他这样子也有点不乐意了。    文山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陆康说:“不是,你说吧,我听着呢。”    “你有点不对劲,肯定有什么心事,你忘了我是学心理学的?”    “好吧,”文山放下筷子,坐直了喝了一大口啤酒说:“既然瞒不了你,那我就说吧,这个赵奋强似乎有点来头。今天下午所长特意找了我去他办公室,你猜他说了什么?”    陆康没有说话,看着文山。    “他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在偷偷查什么案子?叫我要安分本职工作,不要乱插手超越我职责范围的事情,否则会适得其反的。我莫明其妙,所长意味深长地提点了我一下,你是不是最近老往什么医院宿舍跑啊?我当时还想争辨几句,所长立刻严厉地对我说,如果你感到本职工作不适合你干,你说出来,我会考虑将你调到比较轻松的地方去的。”文山说完一脸沮丧。    “那你怎么考虑的?放弃吗?”陆康问。    文山看了一眼陆康,又灌了一杯啤酒进肚,末了把酒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顾不上抹去嘴角残留的泡沫,咬咬牙根说:“老子就不信鬼能通天,赵奋强越是这么做,越说明他心里有鬼,我非要把这老狐狸给揪出来不可,陆康,你老实和我说,通灵真的有效吗?你有多少把握?”    “这个——”陆康沉吟了一下,他不敢对视文山的目光,因为他既不想欺骗文山,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他的士气,通灵之前,保持心态的平稳很重要。他思考一下决定避重就轻转移话题:“如果想成功率大一些,那么你就不能太激动,这酒就不要喝了吧。”      回到文山家里后,趁文山和他妻子通电话的时候,陆康把昨晚布置的摄像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在这节骨眼上不容许有任何差池。另外他还把今天带来的另一包器材拿了出来,是电疗仪和几个收音器,另外就是一块大大的白布和一包蜡烛了。    “怎么还有这东西,”文山奇怪地看看地上的白布和蜡烛,“这不是和电影里的招魂术差不多吗?我说陆康,你行不行啊?”    陆康没理会他,继续他的繁忙工作,“去去去,你去洗澡先吧,出来也就差不多了。”      文山洗澡出来的时候,客厅已是另一番景象,茶几和沙发被推到了一边,空出了客厅一侧的一大块地方,墙角一个小三角的地方被陆康用白布高高遮了起来,里面放置了几张折叠小圆凳。    文山惊讶于陆康的办事效率,同时也被这种怪异的布置搞得摸不着头脑。    “你先坐一旁安静一下好吗?嗯。。。最好是闭目养神,脑袋里什么也不要去想,心里就。。。数数小绵羊吧。”    文山顺从了陆康的意思,走到被推到一边的沙发上闭目养起神来。     一会,陆康叫醒了他,“你把头低下来,”然后陆康把电疗仪上牵出来的电极终端贴满了他的脑袋。    “需要贴这么多吗?”文山随口问。    “越多才能越稳定,这可是成功与否的关键。”陆康一边干活一边答他。    干完文山脑袋上的活后,陆康把电疗仪搬进了里间。    “你又要躲到里面啊?”    “嗯。。。通灵的环境要绝对安静,不能受一丝打扰,一会我还要把电话线和门铃线全拨了。”      不大一会,陆康从里间走了出来,扫扫四周,看看还有什么工作遗漏,确定没有之后,他点燃了蜡烛,把它们小心放到墙角的小圆凳上,然后拉下了白布,布上映出了隐隐约约的几个火苗。    “一会开始以后,你就注视着这块白布,当你看到白布上有影子出现时,你就开以开始和他说话,你知道要问什么吗?”陆康问。    文山看了一眼陆康,想了一下肯定地点点头。    “好,”陆康一直都是非常严肃凝重的表情,他转身去倒了一杯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小药片递给文山,“你把它吞下去。”    “这是什么?”    “镇静药。”    等文山服完药后,陆康走到门口,一只手按在了电灯开关上,然后看着文山神情严峻地问:“准备好了吗?”    文山也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陆康感到浑身开始燥热起来,他也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电灯开关,然后急步走回房间,把房门关上并反锁住。    客厅里刹那间暗了下来,白布后面的淡淡烛光摇摇曳曳,映照得四壁墙上鬼影幢幢,文山闭着眼睛,心里默默数着可爱的小绵羊,静待着睡意的袭来。    慢慢地,文山的知觉开始模糊,身体轻微地晃动了几下,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条空空荡荡的通道出现在他面前,然而他却没有踏上去,那条通道就在远远的地方象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里有一股强烈的牵引力正试图把他牵引过去。。。    陆康此时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他眼睛紧张地注视着显示器上的画面,耳朵还要从戴着的耳塞上捕捉任何一个声音。此时的文山在药力的作用下应该已经进入了睡眠的初始状态,他看到了文山慢慢摇晃的身体。    是时候开始了!    陆康的手有点微微颤抖,他定了定神,把手指稳稳地捏住了电疗仪上的旋纽,慢慢地,极其轻微地转动。。。      文山感觉自己已经进入到了那个通道,他的脚步似乎就要开始迈动了,象往常一样,迈开步子后就不停地走,一直走。突然,他感觉到有一团热气流笼罩到了他的头顶,热流带来的热量象一根根无形的针,从他的每一根毛孔处往里钻。。。文山的头皮开始收紧,再收紧,象是想要努力抵抗这团外来的热量。。。随着抵抗的加剧,文山感到热量往全身各处窜去,如水银泄地般一下子涌满了全身每一个细胞。。。这时候,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陆康的汗水已经在他脸上聚集成了水珠,不时由于负重不起而掉落到地上。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显示器,他注视的焦点是那块白布,按导师的理论,只要一看到白布上有影子出现,就停止加强电极刺激,保持在那一个水平上,因为这说明他们已经互相接触到了。    陆康一直也没有看到白布上有什么动静。他的手指头依然慢慢地转动的旋纽。      黑洞在文山的眼前逐渐远去,眼前出现了一片淡淡的红光,晕晕的,光线里象是充满了茸茸毛刺般的细腻。他感身体身是失去了重量,飘浮了起来,融进了这无穷尽的光线里。。。慢慢地光线开始变淡。。。越来越淡。。。象有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掩了过来,一团散淡阴影出现在了文山眼前,象薄薄的乌云一般飘渺。。。乌云在红光里凝集,渐渐结成了一个人形。。。文山看到了头的形状。。。接着是手。。。然后是脚。。。人影象水里的倒影一样飘荡不定。。。    “你来了——”文山轻轻地说,口气异常淡定。      陆康清清楚楚地从耳塞里听到了文山的这三个字,把他狠狠地吓了一跳,赶紧停住了旋纽的手,睁大了眼睛望着白布。    白布上什么也没有。但陆康仍然抑制不住心脏的狂跳,快速地往头上泵的血液冲得他有点晕炫。    它已经来了,陆康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打通了那个空间的大门。      文山深深注视着前眼的人影,他的思绪有点迷茫,但是他可以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那个一直以来附地他身上的物体,虽然它现在只有一个影子。    这时候,文山听到了来自那个人影的声音,没有来源,象是根本就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一样,说得非常缓慢低沉,也很散,但是他听得却非常清楚。“你为什么找我——?”    文山答道:“我有一些事情问你。”    “你是谁——?”    “你利用了我的身体,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摔下去了,很痛很痛,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后来我看到了医生的脸,然后我就掉进了一个空空黑洞,我走了很久,身上不再痛了,然后我又回来了,我找到了家,却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的身体是空的,我丢了东西——”    “什么东西?”    “很重要,它很重要,没有它我回不了家——”    “是什么?快告诉我,是什么?”    “我一定要找回它——”    “倒底是什么,告诉我,快告诉我。”    “你自己看——”  文山突然眼前一黑,笼罩全身的热流一下子消退了,他觉得自己象堕进了一个大房间,四周惨白惨白的,头顶上是一个很大很亮的灯,灯下面有两个也穿着全身白色衣服的人,正站在一张床前埋头忙碌着,文山慢慢走了前去,那两个人象完全看不到文山存在似的,依旧着他们的忙碌。文山把头伸了过去,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陆康调集了全身的神经支起耳朵,然而文山和灵魂都没有再说话,世界象死一般寂静。    过了许久,文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冯新华?”    “你认识我吗——”    “你是怎么摔下去的?”    “我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那肯定是脚,我是被人害死的——”    “你知道是谁害死了你吗?”    “我不知道,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我只想找回我的东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声音突然凄厉起来,在封闭的客厅里久久荡着,直听得陆康全身鸡皮突起,后背一个劲地直冒凉气。    “我能帮你找回你的东西,你可以不上我身上吗?”文山忽然说。    “我一直就在你身上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回——家——!”    “那你认为你在哪儿?”    “我就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这里好黑——我要回家——!”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不再上我的身,可以吗?“文山说话的时候伸出了手,他想抓住那个人影,就近在眼前,然而他什么也没有抓到,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地板上响起了重重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