柰何桥头,青烟迷朦。她拉着他的袖口,泣递涟涟,切声问:“来生,我们还能见面么?”他的手抚摸过纤柔的长发,发誓:“我必定会去见你!”一阵阴风拂过,寒气袭来。悄然间,两人不由自主地被分开。她叹了口气,只好收起眼泪,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过去。桥那边,迷茫一片。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根细发,眼神触到,柔情满溢。(一)生若一叶浮萍凉亭。她坐在石凳上,听歌,看书。此时的湖里,没有畅意的游鱼,也没有娇艳的荷花,零零散散着几叶浮萍,飘飘荡荡。她疲倦了,便会静静地看着水面,偶尔还会禁不住发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说:那一天,我必定与你相见!她相信他,所以,默默期待。一天,很短,也很长。就在早晨的时候,她还急不可待地起床,修整一番,坐到了这里。现在,夕阳西下,她又有些害怕了,希望时间过得不要太快。这种矛盾的心理,反反复复,挤得胸口难受。天色已晚。远处,有个中年妇女在大喊:“卖梳子啦,上好的手工木梳——”渐渐近了,她忽然唤:“小妹,要不要梳子?”她恍惚间抬头,一脸漠落,轻声问:“梳子?”“上等的,看看?”中年妇女抽出几把,摆在她的面前,笑呵呵地说,“用起来顺手,而且,很便宜!”她随手捡起一把,扬起手,借着路灯的光,轻念背上刻的字,:“生同床,死亦同穴!”心中蓦然一动.(二)三千宠爱集一身他仍一国之主,万万人之上。自古帝王,三宫六院,嫔妃成群,美人无数。他却只爱一个:叶小柔。这不过是个相貌普通的女子,小小的鼻尖,细细地眼睛,玉白的脸。但他却爱得一踏糊涂,就连那头发也视为珍宝。每日清晨,亲手为她梳洗打扮,细致入微,并乐此不疲。她曾奇怪地问:“皇上,为何独独怜爱我?”他笑而不答,眉头一动,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生同床,死亦同穴!她缓缓上前,探身念出声,蓦地回头,温柔地笑:“问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表情坚定地说:“不管生生死死,不离不弃!”事实上,她精通琴棋书画,简单的一句话,早已明白,故意随口问问罢了。只是听他亲口说出,心中不禁怦然而动,忍不住唤:“皇上,我……”眼波闪亮。半年了,这些日子来,她很开心。他在她的面前,根本不像个皇上,最多只能算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意气风发时,豪情万丈;情绪沮丧时,闷闷不乐。每次,只要她温柔地劝慰,撒娇逗笑他,拉他的袖口,他便再也不是个皇上了,像个大孩子一样,恢复了本性,又笑又闹。很多次,他忧心忡忡地说:“小柔,如果有一天没有了你,该怎么办?这里会把我闷疯的!”鬼使神差,不久之后,叶小柔一病不起。他失魂落魄地守在床边,眼睛红红地唤:“小柔?”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气息微弱的应,可是,渐渐地,连回声音也没了,只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面薄淡的唇,紧紧闭着。天亮了。小柔没有再醒过来,他呆若木鸡般望着,一动不动。(三)还能生生世世么?神问:“你求什么?”他恳切地说:“请让我与她朝朝暮暮,像前生那样……拨弄她的长发。”神说:“你必定会后悔!”他坚定地应:“决不反悔!”话音刚落,他变成了一把木梳。神不禁叹了口气。临转身时,背后的他仍苦苦哀求。神说:“如果她在千万把梳子中偏偏选中了你,便再还你一个机缘吧!”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空等一场之后,她一直心神恍惚。刚才,从床上爬起。站在窗口,拿着木梳在理顺长发,下面有个结,她稍微一使劲,手中的梳子便脱飞了。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空空的手。忽然,探身窗外。下面,仰头站着个男孩子,目光相触,她忍不住一颤,暗想:打中他了?开门,飞快地跑下楼。繁光似锦的花坛,他坐在边沿,汪亮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对不起!”她连忙道歉,然后问,“我梳子呢?”他迷茫地问:“什么?”她奇怪地瞪着他,转身在下面找了很久,每块可能落下的地方,一无所获。她觉得十分奚窍,忍不住问:“你真的没看见吗?”他望着她,忽然别有意味地笑了笑。她猛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拖鞋,又将手一摸头,发现自已仪容不堪入目,脸蓦地红了,转身就往回跑。他在背后大喊:“喂,你是哪班的?”她暗暗在心中想:告诉你才怪,丢脸死了!世上的事,总是那么奇怪。她在心中还想躲得远远的,不愿回顾那天的惨样。今天,在大课教室,偏偏又坐到了他的身边,刚一落坐,才发现是他,已经迟了。他侧头,微微地笑,雪白的牙齿,整张脸充满一股清爽而灿烂的气息。她的脸又偷偷地红了,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下课时,他递上一样纸包的东西。“什么?”她诧异地问。他温和地说:“你不在找这个吗?”她略微一迟疑,接过,慢慢地打开,竟然是一把木梳。他望了她一眼,淡笑着转身走开了。这边梳子已经不是那把了,她一触到,就感觉到不同,特别是上面的字。这把刻着:携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他买的,她很肯定地猜测,甚至渐渐联想到他为自己挑梳子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温暖而颀喜。爱情是什么,她从来不愿意太花精力去了解。很多时候,她相信这辈子必定有那个人存在,在某个不经意的场合出现,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未有过。然后,温温暖暖地依偎,快快乐乐地恋爱。她暗暗地在心中问自己:会是他吗?(四)爱还是那份爱,情已非那段情神问:“你为何放弃?”他抿了抿嘴,沉默。就在他从窗口落下的一刻,划过她与那个男孩的视线,他就明白了。虽然心中一阵抽痛,但是,回来后,还是异常果断地拒绝了那个千载难逢的机缘。神又问:“你知道放弃代表着什么?”他当然知道,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正因为太过于清楚,所以,才会放弃。神要离开时,他忽然抬头问:“能不能让我再看她一眼?”一眼,只要一眼,之后,他便义无反顾地离开,走自己的路,从此,忘记。乱花迷眩,飘落满地。两列长排椅,她坐在那个男孩的对面,两人不经意地抬头,相视而笑。他如落叶般在他们的视线中飘过,忍不住侧头望了她一眼,只那么一眼,悄然间神色释然。也许,下次睁开眼时,他也已经悄然改变。即便这样默默地离开,也绝不留半点后悔,因为他明白:一千年前,他本不是他,爱仍是那份爱;一千年后,她即便是她,情已非那段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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